第330章 追根溯源(2/2)
凤姣强忍泪水,缓缓开口:“前日,父亲言及,庞国丈荐来一女子,名飞龙,乃西夏国公主,夫君黑利为宋兵所伤,遂欲报仇。其女乔装男装,混入归朝军伍,潜入京师。国丈引她入府,又转送至我父府中,命父顶名奏请赐婚,以图陷害狄千岁。我母百般相劝,父亲却执意不从。今日果然事发,凤姣自知家门有愆,然罪魁首实在庞洪,望大人明察。”
包拯闻言,长叹一声:“果然奸臣惑政,祸乱朝纲。小姐放心,本官自会将此情如实奏陈。今夜已深,你便暂宿我府,明早送你归家。”
凤姣连忙起身:“大人厚恩,小女子感激不尽。但母亲年老体弱,若一夜未归,恐生忧惧,还望大人允我回去。”
包爷笑道:“令堂之情,今早已有人回报。小姐尽可放心,此刻天寒夜深,且在内厅安歇一宵,明早再作安排。”
说罢吩咐婢女送入后堂。包夫人早已备下温酒暖食,以礼相待。
然凤姣聪慧如镜,知此事若尽言原委,恐牵累父亲太甚。今见包公所言,已与父亲供词相同,遂顺势推说主谋为庞洪,只求减轻父罪。包拯素知此女才识过人,恐她再与丫鬟四人照面引起波澜,故早命人另置厢房安顿。
是夜,风起灯寒,包拯心绪难宁,立于书斋窗前,望月沉思:
“庞洪奸恶深重,数次欲置狄青于死地,结怨已深。飞龙女扮男装潜入中原,狄青失察,亦有失守之咎。然公门之事,不可偏颇,既承王命,当秉公断案。”
次日一早,包拯请旨复审,命开棺验尸。时值仲春,寒气未尽,棺中尸身尚未腐坏。众人注视之下,尸首两耳之上,九道环孔赫然可见,前日虽以胶封掩盖,此时早已剥落显形。
包拯正色喝问:“杨大人,你可还要认此为你亲女?”
杨滔面色惨白,强自镇定:“实为下官之女,怎容旁人妄认?”
包爷冷笑:“此女耳有九环孔,乃番邦女子之俗,你还要强辩么?”
杨滔咬牙含混以对:“外国女子怎能潜入中原?实是我女。”
包拯心知其仍欲蒙混过关,沉声道:“你且抵赖,待查明各节,自有定论。”
当日包爷亲赴狄府,狄青亲指飞龙殒命之处,复取其所用宝剑验之,屋中又搜得一柄尖刀。狄青禀道:“昨夜不曾入此房,不知其中尚藏此物,望大人详审。”
包拯将宝剑尖刀悉数收录,封存入库,归衙备审。
而此时,狄府中人心稍宽,狄太太得讯,喜极而泣。庞洪府上却惶惶不安,连夜遣人探听消息,坐卧难安。
包拯奉旨审案,自平西王王府归来,肃然打道回衙。午后阳光沉沉,一缕寒意袭人。开封府衙大堂之上,红漆公案威严肃穆,堂前两行牙兵持戈而立,铁甲映日生寒。今日审案与往常不同,包拯特许百姓围观,只为昭示公断不藏私情。
衙门外,百姓早已闻风而至,男女老幼层层围簇,街巷之间人头攒动。只听人低声议论道:“这案子牵连西夏国公主,平西王狄王爷之事也在其中,且看包公如何断此奇冤!”众人屏息而望,齐齐注目堂上。
包拯身着乌袍、铁面如冰,正襟危坐,目光如刀,扫过堂下。只听他沉声开言,字字如钟:“杨大人,本官已细察诸情,真相大白。今所死者,乃非杨府之女凤姣,而是西夏国之飞龙公主。此人潜入中原,意图刺杀狄青,为夫复仇,却反遭命丧。”
包拯语声顿了顿,冷目注视杨滔:“而她为何会入狄府为侧室?分明是你与庞洪狼狈为奸,设下阴谋,将飞龙公主顶冒为你女凤姣,强赠狄王为妻。此等欺君罔上之事,本官已得确凿证据,你再欲抵赖,可有退路?”
杨滔闻言,登时面色惨白,眼神游移,心中如惊涛翻涌:“怎的被他查得如此清楚?若是招认,天理难容,万劫不复;若强撑不认,又恐严刑加身,身败名裂。”他心乱如麻,冷汗浸透内衫,却终是咬牙硬撑,低头不语,宛如泥塑木雕一般,强作镇定。
包拯不怒而威,厉声喝问:“杨大人,本官念你一世为官,望你识时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尚不明白么?”
杨滔抬头,声音发颤:“大人,此事纯属无端揣测,空穴来风。下官一身清白,何来凭证?”
包拯冷笑一声,猛然一挥手中惊堂木,声如霹雳,震慑全场:“凭证?你看这是何人!”
只见左右应声而动,牙兵揭帘而入,四名女子徐徐步出,俱是一袭素衣,神情肃然,正是杨府赠往狄王府的丫鬟:月梅、紫燕、凤云、小翠。她们站在堂前,面容虽惧却神色坚定,已将旧事供明。
“你可认得这几人?”包拯朗声质问,眼中寒芒闪动,“她们皆为你府中旧人,俱指你主使之谋,顶冒名讳,欺国罔君。你还敢言无据么?”
杨滔一见四婢现身,登时魂飞魄散,身子一软,跪伏于地,脸色煞白如纸,浑身颤抖不止。半晌,才哑声辩道:“大人明鉴,四婢虽是我府中之人,然皆已随凤姣出嫁,今言语反咬,分明是受狄府所买,含血喷人,诬陷忠良啊……”
包拯面无表情,冷然道:“你说她们含血喷人,可你却迟迟不敢言明:那夜死者,究竟是谁?”
杨滔喉头一紧,咬牙良久,终于低头应声:“……实则所死者,乃是下官之次女凤姣。”
堂上堂下,一时鸦雀无声。
包拯轻叩惊堂木,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是你亲生骨肉么?本官再问一声,可莫要指鹿为马、张冠李戴。”
此语一出,杨滔额头冷汗如注,却仍闭口不言。众目睽睽之下,他仿佛已走至悬崖边缘,一念招供,一念沉沦。而包拯冷眼旁观,已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