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指鹿为马(2/2)
沈国清拱手告退,悄然离去。
这一夜,他并未告诉任何人,自己的正妻已缢死家中,庞国丈也毫不知情。次日天明,沈御史按时入朝等候上殿——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
清晨时分,金殿高台之上霞光初亮,龙案前香烟袅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甲胄映着晨光,衣袂随着殿门的寒风微微颤动。一声“上殿”传来,众臣伏地,殿上肃然无声。
值殿官展开黄绫诏书,清声传旨。沈国清御史出班,俯伏殿阶,声音沉稳:
“臣奉圣谕,审断焦廷贵。初则刚强不吐一词,后经用刑,方乃招认:狄青遗失征衣,冒功抵罪;焦廷贵收受贿赂,情证具在。李成父子本为除寇有功,却遭杨宗保不察而屈斩。钦差孙武奉旨盘查,又被杨宗保封仓拒检,使焦廷贵殴辱钦差。反倒杨宗保反唇诬奏孙侍郎诈赃……”
殿上群臣微动,许多目光已然凝成一线。沈国清双手高举,呈上供状。御前内侍接呈龙案。
仁宗赵桢展开文书,越看越怒,眼中隐有火光跳动。片刻之后,只听御座上重重一掌:“好个杨宗保!朕待你不薄,你竟如此上下欺瞒!狄青失征衣尚敢冒功抵罪,又屈杀有功之臣——着即押解二人回京治罪!”
此言如雷霆骤然震殿,许多大臣悚然动容。
庞国丈站在文臣之列,听到“押解回京”四字,心中暗惊:若回京,自有狄太后、佘太君维护,事情必难遂心。他在惊怒与算计间权衡一瞬,随即出班,低头恭声:
“臣庞洪有奏。”
仁宗赵桢皱眉:“卿但言。”
庞洪抬目,神色恭谨,却隐着锋芒:“杨宗保久镇边疆,将权悉在掌中。若闻押解之命,势必先作准备。途中万一起事,则边境动摇,其祸更甚。臣思焦廷贵既已招供,不必再细鞫问。不若潜降密旨——令杨宗保、狄青即于边关尽节,焦廷贵便于京城处决,以绝后患。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殿上风声似乎都凝住。
片刻后,天子冷声:“准奏。”
此言落地,庞洪心内暗喜,沈国清更是面露得色。
孙秀领密旨,匆匆出殿。群臣面色惨然,富太师、韩吏部急忙出班,焦声苦谏:“杨家将世代忠烈,狄青乃太后内戚,边关大将。未见其人回京,遽降死命,恐伤君臣之义,动天下之心!”
仁宗赵桢怒意未平,只挥袖:“毋再多言。”
忠臣哑口,只觉一腔血气堵在胸间,却又无从可泄。今日随驾值殿,无人能回南清宫、天波府报讯——这正中二奸下怀。
孙秀领旨后,连午膳也不歇,直奔天牢。焦廷贵被拖出牢门时,满身青紫,却仍喘着粗气骂声不绝:
“狗贼!乌龟!天理昭昭,留得焦老爷一口气,迟早剁你们这群鼠辈!”
一程骂到西郊。
而此时,天波府家丁已经飞奔回府。
佘太君听罢,银髯尽颤,怒意如烈火翻涌,拄杖一击地面:“欺人太甚!”
她不等备辇,命人扶上宝辇,亲赴金殿;又令杜夫人与穆桂英快马先行赶往法场:
“刀未落前,护住焦廷贵性命!”
二位夫人披甲上马,风卷披帛,破门而出。
西郊法场上,血旗迎风,斩台森寒。刽子手手按巨刀,孙兵部立于法台之旁,神色阴寒。
焦廷贵被押跪在刑台前,仍旧怒声如雷:“孙狗贼,有本事你亲自动刀!”
刀将落未落之际,忽听远处疾蹄奔雷。
烟尘滚滚,穆桂英跨马当先,长鞭一挥,厉声震荡四野:
“太君有命——刀下留人!”
她声音如裂云惊风,法场众兵下意识退让。
孙秀面色骤白,双腿竟不由自主往后挪。他最知天波府威名,何况面前这两个皆是战阵中杀伐毫不手软的女将。
杜夫人沉声道:“焦将军休怕。若你一人伤损,便要孙秀用命来偿。”
焦廷贵哈哈大笑:“如此方妙!焦老爷等着看他倒霉!”
此刻的法场,风声仿佛也停住。
而另一边——佘太君的宝辇,正在宫门外缓缓停下。她拄杖上殿,身影虽老,却气势如山海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