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洗心革面(2/2)
杨宗保负手踱步,眉头紧锁,转头望向狄青:“书信已毁,纵有真情实意,也难为凭。孙氏兄弟虽有可疑之处,然无实证,如何定罪?”
狄青沉思片刻,拱手肃然道:“元帅所虑极是。孙云恶念已起,既无凭证,暂且容他苟延残喘。待他下次再犯大错,自有天网恢恢,绝不轻纵。”
杨宗保案前沉思片刻,忽而转首一笑,望向狄青道:“钦差大人,阁下果真是胸襟宽大,心怀仁厚,非寻常将帅可比。如此海量仁慈,本帅亦自愧弗如。”
话音未落,只见焦廷贵自下而上,眼神闪动,举手出列,半痴半呆地说道:“元帅,小将有事禀告。”
杨宗保挑眉一望,略觉惊讶:“你又要说些什么?”
焦廷贵一本正经,却言辞奇特,道:“牛健这人……不是那等十恶不赦的奸徒,他是信人,断然不该斩杀。”
堂中众人微有失笑,元帅脸色一变,语带威严道:“你怎知他是信人?”
焦廷贵却不慌不忙,道:“他虽然误听了孙云蛊惑,抢了征衣,几乎酿成大祸。但他终究又将征衣送还,还亲自赴营请罪。天下间自来皆是擒到的罪人,哪有这等自投罗网之人?若元帅执意枭首,岂非欺了老实人?”
此言一出,满堂一静,杨宗保眉头紧锁,目光如电:“混账!休得胡言乱语!”
一旁范仲淹微笑上前,缓声说道:“元帅,强敌既退,余寇平定,牛健愿弃恶从善,也未尝不可从轻发落。”
杨青亦道:“牛健既非铁石心肠之人,愿归降效力,又送还征衣,自无反意,不若饶他一命,或可得一员悔过猛将。”
狄青此刻亦已察觉焦廷贵与牛健之间或有旧识瓜葛,心知其情,便也开口道:“元帅,牛健确为一念之差,悔意可见。若非真有悔改之心,焉肯将征衣如数奉还?况战场上杀敌者多,能悔过自新的却少。愿元帅恕其死罪,且以观后效。”
杨宗保微一点头,沉声道:“钦差大人既已开口,本帅岂可执法过死?死罪可赦,活罪难饶。”
一声令下,牛健松了绑,被押至堂前打了二十军棍。牛健咬牙强忍,血迹浸湿裤脚,面色苍白,却始终一声不吭。打毕之后,他挣扎起身,躬身叩首:“谢元帅再生之恩,小人牛健誓死效力,不敢再有半点悖逆。”
杨宗保冷声道:“你还有一弟牛刚,如今身在何处?”
牛健躬身答道:“启禀元帅,弟牛刚不愿归顺,我兄弟分道扬镳,现下去向不明,然估计仍在大狼山一带。”
杨宗保轻叹一声:“不在预料之外。如此,便不可放任不管,迟早得发兵剿之。”
牛健忽然上前一步,俯身请命:“元帅,小人麾下尚有三千弟兄,愿一并归降,听命于军。”
杨宗保颔首,吩咐焦廷贵点兵入册,编入正军。焦廷贵满面欢喜领命而去,牛健随行。
不多时,孟定国上帐复命,征衣三十万件已发放完毕,三千原押运喽啰亦尽归军伍,粮草也尽数送入营库,军纪严明,众军无不振奋。
狄青此刻出班禀道:“元帅,小将有一私请,愿元帅准允。”
杨宗保道:“钦差大人但说无妨。”
狄青拱手道:“五云汛守备一职,眼下空悬。我有一姐丈,名唤张文,原为潼关游击。无奈前番为马应龙所陷,遭革除职名,实属冤屈。今请元帅命其暂署五云汛守备,既能补空缺,亦可小慰旧恩。”
杨宗保闻言,沉思片刻,点头应允,命孟定国即刻启程,复张文原职,暂署五云汛守备之任。
当日,张忠、李义也奉命晋升,任命为三关副将。三关乃重镇要地,向来人事升降、生杀赏罚,皆由元帅定夺,不须事前奏报。自先帝赵恒亲授杨家“生杀斧钺之权”以来,至今制度犹存。
杨宗保与范仲淹、杨青、狄青在帅帐密议备本回京,商议推举狄青拜帅一事。范仲淹道:“狄王亲破敌有功,本该推举,奈何此前失却征衣,恐于章本之上为人所诟。”
杨青却道:“征衣虽失,不过三日即复得,还能原封不动送回,正可掩过扬功。章本之上不提此事,自称钦差按期押送征衣进关,并于数日内破大敌、平大狼山,可谓战功赫赫,文武咸服。”
杨宗保闻言,欣然采纳。即命亲信起草章本,于密信中嘱托回京之将官,勿走驿递驳文,须于晨朝之前直赴午门,亲报黄门传奏,防止奸党先知作祟。
除此,杨宗保又亲书几封家信:一封送至天波府佘老太君、王氏夫人处;一封送入南清宫,禀报狄太后;又一封由范仲淹书于包拯府中;另有一封送往韩吏部家中。皆无虚文,只言狄王亲立下大功,征衣安然解至,西贼溃散,宋军得胜。
是夜,诸将饮酒庆功,营中灯火辉煌。唯有狄青独坐营外,看着星空长思。他心中惦念的,却是张文与母亲王氏夫人,今已起复守备之职,母亲或可随姐丈前来关中,与自己团聚,自此晨昏承欢,方得为子之道,不负养育恩情。
只是不知,这团圆一事,是否真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