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名正言顺(1/2)
仁宗赵桢方听完庞太师一番奏言,尚未开口。只见潞花王赵元赵元迈步出列,整整衣襟,声音洪亮地说道:“臣以为比武本就是比拼技艺、生死自负。当日狄青与王天化立下生死文书,殿前百官亲眼所见,此事再明白不过,怎会有异议?就算王天化伤了狄青,也不该追责,况且如今王天化已死,怎能反将狄青定罪?老国丈当初亲口主张立状,如今却要推翻,当真叫人不解。若论过失,首当其咎者,岂不是唆使立状之人?”
这一席话掷地有声,殿中群臣不禁侧目,纷纷低头思量。仁宗听罢,点头称是,说道:“御弟所奏,理明事正,庞卿无需多言。”
话音未落,庞洪面色已变,额角浮汗,张口欲辩,却又一言难出,只得默默退下。他身旁的孙秀、冯伦、胡坤等人,脸色也涨得通红,恼怒交加,却都哑口无言。
仁宗随即下旨,命狄青脱去战甲,换上一品朝服。
殿前侍从奉上传有金纹蟒袍,光泽璀璨,华贵非常。狄青缓步解下金盔金甲,神色平静,胸中虽有万千思绪,却不显于外。那金盔金销由宫人送回南清宫妥善保管,九环金刀则遣人送还王府收藏。
他换上朝服,身姿挺拔,英气逼人,俯身跪于御前。
仁宗笑道:“赐你平身。你武艺超群,忠心可用,自今日起,接任王天化之职。不可推辞。”
狄青叩谢:“臣遵旨。”
仁宗复又降诏:“王天化虽战死,亦是忠臣,准以侯礼厚葬,世禄其子。”
当日排驾回銮,百官随行。京城街巷传言四起,称天子英明,狄青忠勇,庞洪自取其辱,奸计不成。
而王天化之府,哀声不绝。夫人听闻夫君战死,悲痛欲绝,老幼上下,痛骂庞太师陷害忠良,愤恨之情溢于言表。
潞花王赵元亲自挽着狄青,入宫拜见太后。太后见狄青身穿朝服,气宇轩昂,欣然笑道:“贤侄少年英武,今日挫败奸臣,不辱先人,亦令你父母泉下含笑。”
狄青跪谢,感怀难言。
当日潞花王赵元传令,命王天化之家眷三日内迁出官署,以待新任提督狄青接任。
狄青未即上任,先依礼节,拜访双王呼延丕显,亲谢赐刀之恩;复往韩府拜见韩琦叔父;又一一拜谒王侯大臣,并亲至教场谢石玉作证之情。有设宴相留者,有拱手道别者,来往繁多,礼数周全,难以尽述。
次日清晨,狄青朝罢返府,又即刻前往包拯府中拜谒。
正值辰时,阳光和煦,府前石阶洒满晨光。院内古柏婆娑,香烟袅袅,茶香轻浮。包爷亲迎入厅,设座款待。
话至庞、孙之事,狄青不禁摇头叹息道:“晚生自问未曾冒犯,不知他们缘何处处与我为难,欲置我于死地,实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包拯轻抚短须,笑而不语,片刻方道:“狄大人还未看透。此事原本不因旁故,只因你杀了胡伦。胡伦之父胡坤,正是庞洪门下,孙秀与其来往密切。你动了他们一脉亲信,怎会不惹仇怨?若非下官保你脱身,怕是早入牢中。”
狄青面色微变,恍然大悟,沉声道:“原来如此,晚生方知其中深意。”
包拯神色转正,道:“然你亦有过。胡伦虽恶,但身为朝官,不容私杀。律法之前,岂容你一人擅断?若非下官认你是忠勇之才,换做旁人,早已问斩。再说你前日奉旨杀孙秀未成,之后又擅除狂马,被庞家家丁诱去,这是你鲁莽之失。尤其前夜大醉,竟欲持刀杀孙兵部,未果反为所擒,事若成便是弑官,若不成亦是罪大。此乃少年心性,冲动妄行,万望以后戒之。”
狄青低头拱手,肃声道:“大人所言,句句如敲警钟,晚生当牢记于心。”
包爷又道:“你虽贵为御戚,但庞洪身为宠妃之父,得圣眷极重,朝中皆惧其势。此人阴狠多计,明枪暗箭俱不缺。你须时时警觉,步步为营,切莫因一时得意而大意失策。”
狄青正色点头:“大人所训,晚生不敢忘。”
忽又问道:“大人不知张忠、李义二人如今如何处置?”
包爷答道:“此二人皆是热血后生,下官不忍加重,只拟以误伤之罪,判为缓决,不使其受苦牢之苦。”
狄青起身作揖:“大人果真心怀赤诚,救人于微处,晚生敬服。”
包拯笑道:“说起比武一事,下官细想之下,却也觉有可笑之处。”
狄青拱手问道:“敢问大人,为何而笑?”
包拯听狄青谈及欲斩草除根之志,微微一笑,道:“我笑那庞洪、孙秀、胡坤三人,心思巧妙,机关算尽,本以为你不过是无根无势的孤身小将,怎知一着失算,反误了王天化一命。他们唆使立下生死状,想借此引你入死局,料定你不敌王天化那般沙场宿将,却不料王天化终究死在你手下。三人耗费心机,终是一场空梦。如今王天化命丧当场,留下寡妇孤儿,无人照应,细想起来,也颇令人叹息。”
狄青道:“包大人明鉴,晚生虽初入仕途,却不惧奸佞之辈。若他日真得其罪证,必斩之以报国,绝不手软。”
包拯见他言辞坚决,面色刚正,只是轻轻点头,心中却暗暗叹道:这狄青虽是一身胆气,也的确忠心可嘉,只是性子过于耿直,锋芒太露。庞洪在朝多年,权势盘根错节,能人异士尚且不能奈何他一分一毫,狄青虽有志气,若不懂藏锋敛迹,只怕反惹祸机。
二人一直谈到日上中天,茶水换过几回,话题渐次收束。狄青起身作礼,道:“叨扰大人多时,晚生告退。”包拯起身相送,叮嘱几句,方让他离去。狄青骑马返回王府,街头行人侧目,无不称赞其英风凛凛。
不数日,王天化之妻米氏遵潞花王赵元赵元之命,三日内将原衙署收拾妥当,领着一家老小搬离。旧衙门前静悄悄的,门额之上尚留王姓名牌,米氏立于门下凝望良久,终是掩泪而去。
狄青择定吉日,正式赴任提督之职。那日清晨,朝阳映照金阶,鼓乐震响,文武官员纷纷来贺,门外车马接踵,衙役排列整齐,数百人一同高声喝道:“恭迎大人——”一时声势赫赫,远近皆闻。
入署不久,便有内廷传旨,召狄青入宫。太后早已闻其平步青云,甚是欢喜,命内侍引入清宁殿中。殿内炉香袅袅,帘垂半卷,殿宇金碧辉映,光影流动。狄青行礼毕,太后望着狄青,眼中微红,低声道:“你年幼时,我便知你不是凡人。你父忠勇,你今也不负其志。姑母我眼见你今日之成,心中喜极。若你爹娘泉下得知,也该笑着闭眼了。”
狄青伏地叩首,道:“承姑母垂爱疼惜,小侄感激不尽。但愿不辱狄家旧业,忠心报国,以答圣恩。”
太后命宫人捧出一副新制金盔金甲,照太祖旧式铸成,光彩熠熠。又赐九环金刀一柄,刀鞘嵌有血玉鸳鸯一对,嵌在盔侧,传言可辟邪障煞,刀枪不入。太后亲言:“此宝原非凡品,非忠勇之人不敢赐予,盼你善自保重,不负圣恩。”
狄青再三谢恩,恭敬领受。
一日,石玉独坐府中,案上公文未阅,眉头却紧锁。他自语道:“来汴京已有一年,父亲之仇尚未得报,庞洪一日不倒,石家就一日不安。想当初与母亲北上,未几便将老母送回故乡,只托姐丈二人奉养左右。如今一身在官,却成空殳,愧对列祖。”
他起身缓步,走至窗前,望见府外天色渐暗,不由得思绪更深:“我与那庞贼不共戴天,而今又见他与狄青为敌,此人虽是狄太后至亲,年少却有胆略。那日演武场前王天化败死,老贼面色如灰,可见局已失控。狄青前日曾来府上拜望,碍于他那时尚居王府,我未便回礼。如今他已正式入署,倒可借机前往,一则谢交情,二则共谋大事。”
次日清晨,石玉整顿冠服,骑乘银白骏马,身后随行十六名家丁,缓缓而至提督署前。衙役见状,急忙通传。狄青得报,亲自出迎。堂门大开,两边衙役肃立,整齐有序。狄青上前拱手笑道:“郡马大人屈驾光临,下官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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