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锄强扶弱(2/2)
包拯未鸣锣未设案,只因朝中奸党横行,他忧民受害,亲自巡视。
刚至坊口,听得喧闹如沸,便令张龙、赵虎前去查问。不多时,两人返回禀报:“大人,酒楼中三位外地客人张忠、李义、狄青,误杀胡制台之子胡伦,县官正在审讯,故围观者众。”
包拯听罢,心中微动:胡坤此人素来贪暴,儿子亦非良善,几番欲捉其劣迹,无奈他奸滑如狐,难以入罪。今闻其子横死,倒是因果报应。此事若办得好,既除一害,又显王法,岂不两全?
正思量间,只见祥符县知县已急忙迎上,躬身施礼:“卑职祥符知县,叩见包大人。”
包拯目光如电,问道:“这三人哪一个已供认?”
知县低头道:“回禀大人,三人皆不肯认罪,卑职本拟动刑,恰逢大人到此,理应恭迎。”
包拯冷笑一声:“你是地方官,莫非我这府尹是客官不成?此案重大,且由本府带人回衙细审,不容推辞。”言罢回头喝令:“张龙、赵虎,把三人押回府衙。”
张、赵应命,当即押走三人。
包拯亲自步入酒楼,再验尸首,只见胡伦天灵盖破裂,确无刀伤棍痕,顿时心中有数:此人确是失足而亡。
他心如明镜,却不声张,当即上轿回衙。
楼下的知县面色铁青,心中不忿,暗道:“包黑子多管闲事,必是看中胡家之仇,意欲包庇凶犯。此事若胡制台怪罪下来,我这顶乌纱只怕不保。”于是只得草草收拾,将酒家张高口供录清,又派人将胡伦尸体送回胡府。
胡府之中,此刻正哀声一片。
胡坤闻得爱子横死,勃然大怒,夫人泪流满面,哭得昏厥过去。
正哭间,门子通报:“祥符县官到府,特送公子尸身。”
胡坤厉声喝道:“叫他到后堂来见!”
知县战战兢兢入堂跪拜,禀道:“回大人,卑职已验明公子伤势,正要严讯凶手,不想包府尹前来,将三人带去开封府,自言要亲审凶案。卑职不敢怠慢,特将公子尸身送回,请大人定夺。”
胡坤听罢知县回报,脸色沉如铁锅,咬牙切齿道:“包拯竟敢如此无礼,目无本府么?”
知县低眉顺眼地答道:“是,包大人自言要亲审此案。”
胡坤冷哼一声,压下满腔怒火,勉强抬手道:“包拯虽为府尹,但人命案非同小可,他若胆敢徇私包庇,我自有法子治他!暂且请你回衙候命罢。”
知县打拱告退。胡坤拂袖回堂,一见儿子的尸首摆在灵前,顿时悲从中来,扑倒在地放声痛哭。夫人哭得眼睛红肿,几名家丁丫鬟也垂泪不止。
胡坤跌坐于灵前,伸手抚着胡伦破碎的头骨,老泪纵横:“只为你祖父母年迈,吾独留你一人,捧如掌上明珠,盼你成家立业,传承胡门香火。谁料横遭毒手,竟死于市井恶徒之手!老天啊,这还叫人如何活下去!”他痛哭不止,几欲晕厥,哀恸之声震动全府。
再说包拯回到开封府,立即升堂,命将三人犯人一一带上听审。
先传张忠上堂。
张忠知包大人乃世所共仰之铁面清官,不敢怠慢,入堂即拜伏叩首,朗声禀道:“包大老爷,小民张忠叩见!”
包拯抬头望他,见他身形魁梧,紫脸虬须,虎目如电,心中暗赞:此人天生一副铁骨铮铮,是个真英雄。若非惹祸闯案,倒是治军用兵的好料。
于是正色问道:“张忠,你非本省之人,为何至此?胡伦一案,你可知其始末?从实招来。”
张忠心思沉稳,心知包拯断案如神,谎言必难蒙混。再念及义结金兰之义,心头一横,已定主意替狄青顶罪。
他拱手跪道:“小民山西榆次人氏,贩缎来京,偶与李义、狄青两人相识,在酒肆叙话。未料胡伦带人闯入,强夺酒楼,我愤而与之理论,不料他不依不饶,与我纠缠打斗间,失手将其推跌楼下,撞破天灵,身亡。虽非存心害命,终归小民之过,甘愿受罚。”
包拯目光如炬,微一点头,又皱起眉来,暗忖:未曾动刑即认罪,非蠢即义。此人虽好汉,亦不似愚钝之辈,看来此案另有隐情。且再审二人。
喝令:“张忠暂押下,传李义上堂!”
李义踏步而入,躬身跪地。包拯凝视其貌,只见此人剑眉虎目,面泛刚气,亦非寻常匹夫。
问曰:“你是李义?何处人氏?胡伦一案,张忠已认,你有何话说?”
李义性情直爽,听张忠顶罪,心中不忍,思量片刻,便要代兄受过。
他挺身禀道:“大人,小民乃顺天府人氏,与张兄、狄兄共商缎匹生意,于万花楼饮酒时与胡伦发生争执,实是我一时性烈,将其推下楼致死,小民甘愿偿命,只求大人放过张忠!”
包拯眉头一挑,冷笑道:“好一个争义顶罪!张忠言他所伤,尔又称自己犯案。一个胡伦,难道要你们两人来陪葬不成?此中定有蹊跷!退下!”
再喝:“传狄青上堂!”
只见一青年缓步走入堂中,眉宇轩昂,目光如星,虽未言语,满堂威气自生。包拯望之心头一震,不觉暗思:此人怎觉面善非常?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亲切之意,似曾相识。
包拯心念微动,不觉生出怜才之意。
他缓声问道:“你是狄青?何处人氏?”
狄青拱手禀道:“小人是山西太原西河人氏,此番进京本是寻亲,怎奈亲戚早已他迁未遇。正走投无路之时,得遇张忠、李义二位兄长,意气相投,义结金兰。那日我们三人在万花楼中小酌,不知为何,胡伦忽然带着一帮家丁闯入,劈头便要打人。我们自知理直,岂肯让人横行?小人学过几手拳脚之术,便出手将他们一一打退。不料混战之中,小人顺势将胡伦摔出楼外,他落地后撞碎天灵盖,当场毙命。此事实由我一人所为,张兄、李兄并无干系。还请大老爷明察,勿枉好人。”
包拯端坐公案之上,眉头紧锁,目光深邃。他望着这少年,心中不由一动:世人遇祸,多推托卸责,此子竟挺身而出,将罪名一肩扛下,实属罕见。莫非这三人真有情义深重,甘愿共担祸福?
他细看狄青,面庞清俊,年纪不过弱冠,身形虽结实却不粗豪,一双眼黑白分明,神情坦荡,却并不像那等惯于打斗的粗人。包拯暗忖:此人分明不是使蛮力之徒,况且验尸明明是跌伤致命,绝非刀棍所伤。况这少年看似无甚力气,怎能将胡伦生生丢下楼去?分明是他为兄弟顶罪,义气可嘉,却不可冤死。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如霹雳震落堂前尘埃:“胡说八道!你这年纪轻轻,说话如此胡涂。你身躯单薄,如何伤人致死?胡伦是跌下楼摔死的,验伤明明白白,你怎敢硬认?你当这是儿戏么?打死人可是要偿命的!”
说罢,冷喝:“将他赶出去!”
差人应命,将狄青推出公堂。胡府一名家丁见状,连忙扑上前,低声禀道:“大老爷,这狄青自承是正凶,怎能轻纵?若让他跑了,只怕我家老爷发怒……”
包拯眼神一沉,语气骤寒:“哦?你这是拿你家主子来压我堂堂开封府尹?”
那家丁话未说完,包拯厉声喝道:“狗奴才,撒签!打二十板!”
话音未落,两边衙役早抄起板子将那家丁拖了出去。堂下顿时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众人听得头皮发麻,却也暗中拍手称快。
原来胡伦平日仗势欺人,欺压百姓者不计其数,死得其所,早让人心生怨恨。今见包拯雷霆震怒,将胡家走狗痛打,众百姓皆道此事天理昭昭。虽三人系外地来人,却替他们出了一口气,犹如街头除了猛虎,人人心中舒畅。
包拯回望案前的两名犯人,沉吟良久。张忠、李义皆非真凶,又为朋友顶罪,一片赤胆忠心;狄青则义胆包天,宁愿以命换命,三人虽涉命案,却皆是有情有义之人。只是律法森严,一命换一命,不可轻纵。
于是包拯无奈之下,命将张忠、李义二人暂时关押候审,再议后事。当即退堂。
堂外百姓看得热血沸腾,纷纷议论道:“包大人可真是铁面无私!”“这狄青,才是真汉子啊!”“若他三人能脱罪,真是替天行道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竟如潮水般汇于街市。三人未必知晓,但他们的义气,早已在百姓心中,点亮了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