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居心叵测(1/2)
狄广兄妹正在金亭驿中依依惜别,气氛低沉哀伤。老太太站在金亭驿厅前,眼含热泪,从宽袖里取出一对玉鸳鸯,朝女儿轻声唤道:“这对鸳鸯玉,是你爹爹当年奉旨征辽,凯旋回朝、加官受赏时,圣上亲赐之宝。此玉不仅温润坚固,还能辟邪镇煞,就算刀斧砍也砍不下。你爹去世前,将它留作传家之宝,我便一直珍藏至今。如今你要进京,我将其中一只给你随身佩带,另一只留给你哥哥,日后若有重逢,也好凭此相认。”
狄小姐听到这番话,眼眶早已泛红,伸手接过玉鸳鸯时,指尖冰凉,心头却是一阵阵发热,酸楚从胸口涌起,险些要哭出声来。她本想说几句话,但陈公公已在外头催了好几次,她只得强忍着泪水,缓步登上香车,与其余秀女一同启程进京。
那一日送行的亲朋几乎倾府而出,父母、兄嫂、婢女、亲族前呼后拥,送至府门外,整条街巷站满了人,少说也有三五百。有人忍泪相送,有人声声叮咛,有人哭得不能自已,一时间,啼哭与嘱托交织在一起,场面极其动人。
陈公公吩咐车马起程,文武官员们也纷纷前来道别,场面庄严而肃穆。
岳氏太太望着女儿所乘的香车缓缓启行,只觉得心头一紧,眼泪顿时如断线珠子般涌出,哀哀哭声凄楚刺耳,竟忍不住扑倒在地。狄广赶忙下马将她扶起,柔声劝慰几句,太太才勉强登轿,仍在不住抽泣。狄广送走众人后回到府中,入内安抚夫人。
孟氏夫人早已得知小姐别去之事,见狄广归来,夫妻相对无言,却满腔忧思,只能叹息着商量后事,心中难掩失落与伤感。
陈琳押车出城,一路向汴京进发,水路陆路交替行进,舟车劳顿,行程遥远。过了月余,方抵达河南地界,又走了数日,终于抵达帝都,在午朝门外等待召见。
恰好当天真宗天子早朝完毕,正在长乐殿中与南清宫八王爷对弈。内侍奏报秀女已选送回朝,正在殿外候旨。天子听了,颇觉喜悦,立即下令先宣陈琳进殿奏明选情,随后再传见美人。
陈琳领命来到午朝门外,命众美人下车,准备朝见圣上。当下由他引领八十名美人步入长乐殿中,齐齐跪倒在丹墀之下。
他将名册呈上,由内侍摊展在御案上。天子举目一看,第一位美人姓狄名千金,籍贯山西太原,身份一栏注着“宦门”两字。天子看完,心中微动,传旨令首名狄千金进殿。
陈琳领旨下阶宣召,只见那少女身着淡金衣裙,步履从容,缓步登上丹墀,跪下叩首,语声婉转清脆,口称万岁。
天子望着她,顿觉眼前一亮,只觉她如天宫仙子,面容端丽,气度出众,心中大喜,笑道:“这女子果然美貌非凡。”
八王爷也不禁称赞:“不止容貌出众,举止也十分端庄,看她气质应出自书香世家,不似寻常百姓。”
天子点头笑道:“王兄目光如炬。且待朕亲自问一问。”随即出声问道:“狄千金,你既来自太原,出身宦门,父亲官居何职?可详细奏来。”
狄千金俯身领旨,抬起头时神色恭谨,却并不怯懦。她声音清亮,在殿中回荡得极稳:“臣妾原籍山西太原,自幼便在宦门之家长大。家父名叫狄名元,任的是总制之职。他的兄长,也就是臣妾的亲伯父,便是总兵狄广。两人世代受朝廷恩养,自祖辈便随朝征战、报效国家,是沐浴皇恩多年的勋臣之家。”
殿中一时安静,只余她落字清晰,既无夸张,也无隐饰,把身世来历述得清清楚楚。
天子听完诗,眉开眼笑,极为欢喜。八王爷点头道:“果然是才貌双全之选。”
天子大笑道:“王兄果真慧眼识人!朕其实早有打算——王嫂去岁仙逝,王兄膝下尚缺中馈之人。如今这狄千金既貌美又出身勋臣之家,正可担此重任。朕欲赐她入南清宫,作王兄内助,如何?”
八王爷听了陛下之言,顿时惊讶莫名,连忙起身谢罪,躬身推辞道:“陛下如此厚恩,臣实不敢当。狄千金乃是奉旨进宫侍候圣驾,微臣怎敢越礼,将其收为配偶?此事恐有失体统,臣恳请圣上明察。”
天子却一笑置之:“王兄毋须多言。朕心中已有定意,此举并不失礼,不会叫你陷于不义。你但领旨便是。”
随即传旨,命陈琳将狄美人送往南清宫居住,又赐随侍宫娥十六人,脂粉银十万两。
八王爷见圣意已决,只好再拜谢恩,不敢违抗。
此时陈琳奉旨送狄小姐入南清宫,不多时便安顿妥当。天子又翻阅名册,见第二位美人名为寇承御,笑着说道:“这名字也起得好。”遂将其列为新一批的首位美人。命令宫娥引导其余七十九名美人至东宫娘娘处,分配至三宫六院暂住。此处暂且不表。
次日清早,天子又令户部发放库银一万六千两,赐予山西应选之家父母,以作抚养之用,慰其心志。
是日,狄小姐早起梳洗,由宫娥伺候穿戴妥当,换上正式的贵人服饰。八王爷先行朝北阙谢恩,然后端坐正殿迎候。
鼓乐齐鸣,丝竹声铿锵悦耳,宫娥扶着狄千金缓缓步入正殿,行君臣大礼,接着又礼拜天地,仪式完备,礼节周全。
仪毕,宫娥将她扶入后宫休息。至夜,王府设宴,大排筵席,文武百官纷纷前来叩贺,正殿之上,酒香四溢,宾主尽欢。众人直饮至日落西山,方才作别退去。
陈琳随后回宫复命,将诸事一一奏报天子,朝廷内外,皆大欢喜。
那一夜,南清宫内灯火辉煌,帷帐轻垂,香气氤氲。八王爷归来后,与新封的狄妃行合卺之礼。两人并肩对坐,交杯共饮,语笑间情意渐深。狄妃虽初入王府,但举止温婉得体,应对得当,王爷心中甚是欢喜。席间小酌数杯,王爷这才命人撤去筵席,送客退散。
次日清晨,王爷起身更衣,进殿谢恩,朝罢回府时,狄妃早已更衣整饰,在殿前迎驾。王爷见她仪容端庄,目光温婉,心中更添几分怜爱,便笑着携她入座,缓声说道:
“孤家与贤妃成婚,虽是圣上的旨意,但孤家心中亦觉极好。不过有件事,我得与你说清。当初陈琳奉旨选女时,是以宫中使唤为名,将你名姓报入皇册,如今你贵为王妃,身份已不一样。只是你母亲和兄长远在千里之外,眼下也未必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明日圣上要派钦差赴山西颁赐银两赏各家父母,既然如此,你不如趁这个机会写封家书,我叫人一并带去,让令堂令兄安心,也免他们空自担忧。”
狄妃听了,顿觉温暖,一颗心也软了下来,当即起身,诚恳拜谢:“王爷深恩,妾身铭记于心。”王爷让宫人扶起,命人取出文房四宝。玉案之上,宣纸铺好,墨香微动。宫女轻轻磨墨,狄妃执笔坐下,不多时便挥就一封书信。信中不过问安报喜,辞句典雅,文情恳切,虽无声声哀苦,却句句藏心。
王爷看她写得笔走龙蛇,行文端整,不禁赞道:“贤妃果真是才貌双全之人。”他将信封好,亲自收下,回到前殿,命掌府官召见将赴山西的钦差。
不多时,那位钦差便来到王府。他姓孙名秀,面白无须,穿着一身干净官袍,进殿便恭恭敬敬跪下请安。
王爷命他起身,说道:“孙钦差,你此番奉旨前往山西颁赏,此处有狄妃亲笔家书一封,烦你顺路送到太原狄总戎府中,孤家日后必有厚赏。”
孙秀连声应诺,双手接过书信,叩谢退下,出了王府。
只是这孙秀,心怀旧怨。他本是阴险狡诈之人,靠庞洪、冯拯太尉等权贵提拔起身,位至知谏院巡道。他的父亲早年在狄妃之父狄名元手下为军中运粮官,却因误了时限被狄名元依军令斩首,孙秀一直怀恨在心。
此时他骑在马上,捏着那封信,心里冷笑:“狄家害我家父性命,如今你女儿却成了王妃,还要我传信回家报喜?哼,这封信,我岂肯送达?倒不如趁机做局,编个凶信送回去,叫你全家伤心一场,也好解我胸中旧怨。”
打定主意,孙秀将狄妃的信偷偷藏进随身皮囊之中,不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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