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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排山倒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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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母阵已破!”

“六合阵破!”

“飞火阵亦开!”

营中将佐皆惊喜交加,而桂英仍面不改色心不跳,微一点头,只在案上轻描数笔,圈定后阵薄弱之处,又伏笔调兵策应。她眼中不见喜色,口中不吐夸言,只低声道:“诸阵既破,正合所料。”

众将看她沉静如山,谋定如水,皆心服口服,肃然称敬。穆桂英虽未亲披甲胄冲锋陷阵,却能坐中军一席,以睿智决胜诸将之前锋,真乃女中丈夫、巾帼英雄。

正当穆桂英沉思调兵之际,一名亲兵飞奔而入,声如雷震:“启禀元帅!铜光阵急报——杨宗勉、杨宗英力战殉国,姜翠屏自刎阵亡!”

此言如同闷雷劈心,穆桂英面色骤变,掌下的兵符“啪”地一声紧握碎裂。她缓缓起身,一字一句,冷冽如刀:“我宋将流血捐躯,誓要踏破玉皇阵,剿尽贼巢,为将士雪恨,为宗英报仇!”

她转头望向王兰英,语气坚定:“娘,天门阵残破不堪,唯余此一隅垂死挣扎。只要拿下玉皇阵,其他小阵自会崩散。是时候挥师破敌了。”

王兰英默默点头,转身整兵。穆桂英随即传令中军号手鸣角集将,晓谕各路战将打扫战场,整顿兵马,准备围攻玉皇阵。她披挂上马,枪指前方,一声厉喝:“三军将士听令,随本帅破阵!”

顷刻间,鼓角齐鸣,旌旗遮天。宋军铁甲锃亮、刀枪森然,如山洪怒涛扑向前方。烟尘漫天,铁骑轰鸣,杀声直震天宇。

玉皇阵阵门高悬杏黄色大旗,其上绘有青焰白月,赫然书“玉皇阵”三字。穆桂英驻马仰视,目光冷峻,眼中映着旗帜猎猎飘扬,恍若吞天火焰。她率军破门而入,只见阵中建筑森然,远处正中,赫然高耸一座点将台。

此地四周围墙环立,围墙之内错落着房舍营帐,为各阵主休息议事之所。点将台通体高二丈六,竖立巨木旗杆,杆上悬挂四面方斗,斗内观阵者各持彩旗,按五方定位。白日挥旗,夜间点灯,红青黑白黄,五色轮动,用以指引阵中兵马。

穆桂英一扫便知此台正是天门阵中枢,乃颜容老贼之所。她冷哼一声,枪锋一指,催马直驱点将台而去。

谁知方行至中路,两侧密林中忽有箭雨暴发,犹如骤雨倾盆,“嗖嗖”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直扑宋军阵列。穆桂英与王兰英挺身在前,盾挡弓挡,奋勇冲锋。而各路宋军亦自四面汇集,悍不畏死,一时间杀声震天,血雨腥风。

宋军直逼围墙,穆桂英抬头望去,墙门紧闭,城头道人林立,手持弩机毒箭、梅花钉、药针暗器,一轮猛射,宋军伤亡惨重。桂英当机立断,大喝道:“停兵!不可强攻!敌居高临下,贸然登墙,徒增折损。”

宋军依令暂退。未及喘息,颜容即在点将台上振旗传号,召集诸阵残将回援,一时间,敌军如潮涌至,将宋军围困于墙外。

再度混战爆发,血流成河,兵刃交鸣,天地失色。

正在这胶着之际,围墙之上忽然一阵喧哗,一年轻道人影自墙头跃出,披发执戟,浑身是血,却气势如虹,正是任炳之子任金童。

金童本守金童阵,眼见宋军攻势如潮,他心生忠义,擅离岗位,潜入玉皇阵,觑得颜容心腹密道,决定引兵入阵。他在洞口守候片刻,转身备好甲马兵器,欲破局于危时。

却不料半途碰上韩昌。韩昌厉声喝问:“金童,你往哪儿去!”金童怒道:“老贼,我正寻你!”挺戟直刺,韩昌措手不及,被戟刺中大腿,跌坐地上。

金童正欲上前补刀,忽听身后风声骤起,一剑横刺至肩,鲜血飞溅。他转头一看,正是老道颜容。他不敢恋战,急忙翻身上马,强忍伤痛直奔围墙。

任金童跃至墙下,只见高处道兵密布,俯身放箭,冷光如雨般洒下。他怒目圆睁,双戟齐举,猛然挥扫。左右开合,戟影如电,瞬息间连挑数人,血光飞溅,残肢坠地,惊呼连连。

他一鼓作气,脚踏尸横,怒吼一声,腾身跃上城头。风卷披发,血满战甲,他仰天大喊:“穆元帅,快破此阵——!”

一语未尽,冷光突现——

颜容早已藏于阴处,乘其不备,持剑掠至,一招直刺其背,剑锋破甲透胸,贯心而出。任金童身躯猛震,双戟坠地,喉间发出一声低哑长吼:“破……阵!”

话落之时,他已仰面栽倒,鲜血染红石砖,目瞪口张,犹未闭眼。

墙头灯火摇曳,掌旗道人早已倒毙,吊斗倾翻,信号中断,番兵阵脚大乱,左右奔逃,哨声再不传续。

王兰英策马在阵前遥望,忽见墙头异变,目光一凛,喝声如雷:“弟兄们,金童以死破阵,时机已到——杀!”

她猛提缰绳,战马嘶鸣,铁蹄高掀,直奔南门而去。身后宋军众将振臂高呼,杀声震天,如洪涛裂堤,轰然扑向敌阵!

刚冲至南门下,只见吊斗上的红灯骤然一闪,远处号角乍响,片刻间便有一支黑压压的番兵涌出,利箭如雨而下。王兰英身边数员亲兵中箭落马,她被逼得勒马后撤。她目光一厉,立刻领兵绕向东门。青灯再闪,敌兵又至。她不信邪,再试北门、西门,皆被早有埋伏的敌兵堵死。

四面受挫,她重返中军,面沉如水,抱拳急声道:“元帅,敌阵四门皆有伏兵,一灯一动,似能察我行踪。此阵怕是有诈!”穆桂英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眼中却早已洞悉敌意,淡淡道:“敌人调兵用计,端赖吊斗所控。我若破其眼目,且看他还如何呼应周全。”

言罢,穆桂英缓缓摘下背后镇天弓,搭上穿云箭,双手握弓如满月,瞄准吊斗高处。静夜中,一道锐响划空,“嗖”的一声,一箭破空,准确无误,直穿红灯,“啪”的一声,火花四溅,信号熄灭。吊斗内数名观阵兵惊愕失措,桂英眼神一凛,又连发三箭,将三人尽数射下,尸首垂落如雨。剩下一人惊惶逃命,顺竿滑落,跌入人群。

王兰英见此大喜,扬刀高喝:“破阵时机到啦!冲!”宋军士气大振,如决堤洪水一般奔涌而入。番兵失去指挥,惊惧交加,四散奔逃。

穆桂英连发数箭,用力太猛,只觉腹中一阵剧痛,冷汗涔涔。她心头猛震,暗道:“不好,莫非要临盆?”她强忍不适,不敢让人察觉,拨转马头,缓缓退出战阵,径奔阵边密林而去。

林深夜静,只有风吹树叶,哗哗作响。桂英翻身下马,倚石喘息,手扶小腹,脸色微白,神色却不惊慌。正欲歇息,林中忽传人声,远远一道人影踏夜而来,骑一头梅花鹿,手擎叉杖,冷喝一声:“穆桂英,你往哪儿逃!”

桂英一惊,抬眼望去,认出那人正是颜容。此人刚刺死任金童,从暗道中逃出,本欲远遁,不料正撞见她身负重伤、退至林中。颜容仰天冷笑,声音阴冷刺骨:“穆桂英,我机关筹谋三年,全毁你一人手中!今夜天命当绝,纳命来罢!”

他一催鹿背,飞杖便落,桂英强撑着身子,毫不退缩,搭弓引箭,目光凌厉,“嗖!”地一声,一箭直射颜容左眼,血溅当场。颜容惨叫一声,却不退反进,提杖又扑了上来。桂英再战一合,虎口剧痛,掌中大刀被磕飞。颜容狞声冷笑,飞身扑来,欲将她生擒。

桂英面露寒意,突然抽出背后暗藏的“降龙术”,狠狠砸出。颜容措手不及,避让不及,正中肩头,“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形歪斜,狼狈不堪,强撑着跌上梅花鹿背,转身欲逃。

未跑出十余步,前方战马飞奔,一员女将大刀横空怒喝:“贼道休走!”却是王兰英已杀至,刀锋如电,马势如风,一刀劈面而来,拦住去路。

颜容已是强弩之末,咬牙低吼:“你要如何?”

王兰英冷声:“说!肖太后去了哪儿?”

颜容喘息答道:“韩昌重伤,她领人退走了……往西林去了……”

“很好。”王兰英声音平静,却已举刀在手,“他们走得掉,你却走不了。”

话音未落,大刀已落,“喀嚓”一声,颜容人头落地,尸身栽倒于草莽之中,死不瞑目。

穆桂英面色苍白,双手紧按腹部,冷汗淋漓,忽觉腹中剧烈一动,疼痛如刀割袭来。她咬紧牙关,忍痛仰躺在乱石之间,不多时,一声婴啼破空而出,新儿呱呱坠地。

战鼓犹响,远方喊杀未歇,桂英强撑着坐起,抽出腰间匕首,割断脐带,又扯下战裙一角,将襁褓裹紧,怀中婴儿尚带血迹,却面目分明,气息强健,正是穆家初生之子——杨文广。

草叶翻动间,王兰英急奔而至,一眼瞧见桂英面容苍白,抱着孩子靠坐山石之上,心下一惊,连忙上前扶住她,低声唤道:“桂英!你……你可还好?”说着,目光落到那新生婴孩身上,不由一怔,惊喜交加道:“这孩子生得好气魄,眼睛骨碌碌转,果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快让为娘看看。”

她接过婴儿,紧紧揽在怀中,眼里满是怜爱。

穆桂英喘息片刻,擦去额头冷汗,勉力而起。她望着前线旗烟滚滚,神色一凛,转身披挂整齐,抖擞精神,拾起地上大刀,再次翻身上马。那一刻,她不是新产的母亲,而是镇军中流砥柱、挥兵破敌的主帅。

她望向王兰英,语气坚定如旧:“娘,我不能耽搁,战局未定,我须亲自坐镇。”

王兰英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目中既感佩又心疼,只将婴孩护在怀中,悄然随之而行。

此时此刻韩昌军中已是溃乱成团。昨日列阵森严,如今却七零八落,前锋逃散,后营不守,敌将韩昌身负旧伤,挣扎着被亲兵护送撤离。一路上,他回望阵地,只见宋军旗帜漫天,兵刃如林,知道再无回天之力。

天门阵破,战局大定,宋军终于大获全胜。

此战自春起冬终,历时一载,杨家将士率领宋军征伐四方,自最初之“一字长蛇阵”,到末尾之“王母阵”,共计一百零八座奇阵怪阵,或以星辰为名,或取山川之势,或藏阴阳变化,或用五行错布,皆被一一破尽,荡然无存。

阵阵死战,阵阵血流,将士尸骨铺野,战马嘶鸣成声。而穆桂英临阵生子,未退半步,割襁披甲,再登疆场;杨门诸将或死或伤,皆无一人退却。

自此之后,天门阵化为尘土,宋军收复山河,敌胆尽摧,关外群贼震惧,再不敢轻犯边境。

这一战,杨家将率宋军攻破天门阵,数十年未破之难关,在众将合力之下终于崩裂。血战连年,将士们以命搏命,洒血疆场者不计其数。穆桂英身先士卒,身怀六甲仍未卸甲退阵,竟于阵前产子,旋即再披战甲,重返杀场,举军莫不动容。

破阵之后,将士们站在残破阵垒之上,望着那被踏碎的百阵营地,皆生出几分敬畏之意。这一百零八阵,阵阵凶险,步步血战。诸如龙虎、三才、四象、五行、八卦、九宫、十面埋伏……无一不曾吞噬生灵。能将其一一攻破者,非凡人也。

杨家将一门忠烈,自太祖初年便披甲出征,至今战功赫赫。今日之功,更在旧日之上。百姓传颂其名,将士口口相传,不为荣誉,只为忠义。众人都知道,这等功绩,已足以书入史册,流芳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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