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吉人天相(2/2)
“你……你跑这儿找便宜来了?!”姜翠屏气得发抖,脸红到耳根。
杨宗英脱困后站在床边,理了理衣襟,声音冷静而不失锋芒:“哎,说到底,谁在这儿找便宜?差点没把我活活憋死。是你哥哥想占便宜,结果没占成,自己摔了个大跟头,算是遭报应吧。”
姜翠屏脸色骤变,咬牙道:“你到底是谁?”
杨宗英扬了扬下巴,平静回应:“不认识吧?那我告诉你,我祖籍山西火塘寨,后来搬进京城天波府。我祖父,是金刀令公杨继业;我爹,是七郎杨延嗣;我,杨宗英你要再问,那就‘小老道’。”
说着,他缓缓走了几步,神情不紧不慢,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少年人的傲骨:“我这趟来,不是闲转。我师父叫我来劝你哥哥姜飞熊弃暗投明、归顺宋营。他之前用飞刀伤了我八角寨的两位兄弟,岳胜、杨兴,那口宝刃我已经收了回来。”
他话锋一转,眼角一挑:“姜小姐,这事与你无关,你请吧。”
这句话说得潇洒,却像一把刀扎进姜翠屏的胸口。她面皮发热,额角青筋直跳。
“天哪!我在床边推来推去,居然是个男的?!”
她羞愤交加,喉咙像被堵住一般。胸口像火烧一样烫,心头只剩一个念头:这要是传出去,我姜翠屏还有脸在军中立足吗?
下一刻,她猛地拔出佩剑,剑光一闪,如霜似雪,寒意扑面。
“今天你不死,我颜面无存!”
她没吼,没喊,只是冷冷一句,挥剑直劈。
杨宗英一惊,向旁一闪,险险避开剑锋,急道:“喂!你有病啊?说不过就要杀人?”
但姜翠屏已羞怒上头,眼中只有那张“可恨”的脸,“唰唰唰”几剑连下,招招都奔要害。
屋子太小,桌椅都被扫倒了,剑光如影,杨宗英只能左闪右跳:“你再砍,我真还手了!”
姜翠屏咬紧牙关不理,只高声唤道:“哥哥姜飞熊!快来人!”
但这喊声在夜风中无声消散。姜飞熊早就躲得无影无踪,连喘气都不敢出。
屋里越发乱,杨宗英心知不能久缠,一咬牙,脚尖一点,“噌”地一声跃出窗台,落进了院中。
夜风一扑,院内微凉,纱灯一排排垂在门口,火光晃动,照得地面明暗交错。姜翠屏紧随而出,气势汹汹,剑锋未收。
“不能让他跑了!今日之辱,不能留活口!”
她心头已完全由羞耻转为杀意。
杨宗英落地之后,扫了一眼四周,本想再战几招,却忽然瞧见门口栓着一匹马,白得耀眼,鞍上金饰锃亮,站在灯下如雕塑一般稳重。
他眼睛微微一亮:“打仗两条腿多吃亏,何不借它一骑?”
想到这里,他脚下一滑,猛地甩开姜翠屏,快步朝马前掠去。
院门口守夜的军卒愣了从屋里窜出一个小老道,后头追着个气得脸红的女将军,提剑直冲,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这是怎么回事?!”
姜翠屏嘴上不敢喊出“贼子是个男的”这样丢人的话,只低头咬牙,骂也骂不出口,军卒们更是莫名其妙,谁也没敢先动。
就在他们发愣之际,杨宗英已到了马前。
这马通体如雪,独独脑门一撮黑鬃极其显眼。杨宗英一眼就喜欢上了:“啧,好马!”
这正是肖太后当年赐给姜翠屏的宝马良驹,今日竟正好落入他手。
杨宗英伸手“啪”地夺过缰绳,纵身上马,如鱼入水。
姜翠屏脸色都变了:“那是我的马!”
“你不是给我的吗?”杨宗英回头一笑,“多谢赠马,这就当咱俩的见面礼。”
他调转马头,一抖缰绳,马身一震。
“快截住他!”姜翠屏怒吼。
这才惊醒了周围军卒:“公主的马叫人抢了快追!”
他们正欲围拦,却没想到那匹马眼看主人被逼,竟先动了手。
“当!当!”左右咬了两口,接着后腿一扬,“蹦”地一声,踢翻三人,带起一阵兵器哐啷乱响。
马声嘶鸣,似战场狂风呼啸。
杨宗英大喜:“好马!果然能打仗。”
他轻拍马脖,马儿长嘶一声,四蹄一腾,如电般冲出营门,溅起地上尘沙。
姜翠屏提剑追出两步,望着那匹白马在夜色中越跑越远,胸膛剧烈起伏,却终究追不上。
山风徐徐,晨光透过林梢洒在地面,草叶上滚着夜露。杨宗英纵马狂奔了一夜,终于停在一处林边的小道上。
那匹白马浑身湿透,气喘如牛,突然一甩脖子,死活不肯再走,前蹄稳稳刨地,像在说:“你还想赶我?我不跑了。”
杨宗英翻身下马,揉了揉腰腿,拍拍马脖子:“行吧,不走就不走,你也够辛苦了。”
他回头张望,确认身后无追兵,这才拽着缰绳,把马牵到前方一片松树林边歇息。马儿自顾低头啃草,杨宗英却盘膝坐在林下,背靠老树,脑子一片乱麻。
“唉,这马倒是得了,可我接下来怎么办?”
他心里直打鼓:
“娘不认我,血书没带上,人家说我冒名顶替;苗家那边药还没送回去;姜飞熊飞刀没收回来;天波府我也不敢回……走一步是一步啊。”
他闭上眼,正出神,忽听林中有人朗声高呼:“无量天尊!”
那声音不急不缓,字字清亮。他猛一睁眼,循声望去,只见林中走来一人,身着青袍、气度雍容,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恩师李天威。
“师父!”杨宗英惊喜地站起身来,快步迎上去。
李天威拂尘一摆,微笑道:“徒儿,为师正是为你而来。”
宗英一肚子委屈一下子全涌了出来:“师父,我听您的话,到前敌认祖归宗,可人家不认我!我没血书,他们以为我是冒名顶替的骗子!我都快急哭了。”
李天威点头:“为师知晓了,便是为此而追来。”
他站在林下,衣袂轻拂,语气温和:“我听说杨家不认你,怕你出事,这才一路随行,暗中查看。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又问:“那张妖皮藏哪儿去了?”
杨宗英一愣,笑道:“原来您都知道了。就在那边石头底下。”
“走,咱们把它烧了。”
两人走进林中,拨开石块,露出那张蜷缩变形的人皮。杨宗英点火,李天威口念符咒,火舌呼地卷上,烧得焦臭四散,不一会儿,那妖皮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孽障清除,干净了。”李天威淡淡说道。
办完此事,师徒二人又回到苗家。李天威说明情况,从袖中取出两粒丹药递给苗秀英服下。
片刻后,秀英脸色转红,慢慢睁开眼,神志清明。
苗员外大喜,连连拜谢,李天威含笑告辞,不多停留。
离了苗家,二人踏上山道。李天威取出一封布包,递给宗英:“孩子,这是你娘当年亲笔写下的血书。你拿着,足可作证。”
杨宗英急忙拆开,纸已泛黄,字迹略有模糊,却仍能看出“吾儿宗英”几个字。
他抚着那封信,眼神有些黯然:“师父……我娘为何不肯认我?”
李天威沉吟:“你爹娘当年成亲之事,你娘未曾告知佘太君。这些年她在府中守的是‘女儿寡’,你突然现身,她面子上抹不开,一时间不敢承认你。”
宗英低头沉默。
李天威拍拍他肩:“你拿着血书再去,她必定认你。别怕,师父为你撑腰。”
说罢,他又从背囊中取出一包沉甸甸的东西递过来:“你匆匆下山,我未能给你准备妥当。今天送你三样东西,算是补全。”
杨宗英打开包袱,只见里面是一套青铜荷叶盔甲,甲片片片如莲叶般铺展,沉稳中透着刚劲。
“试试。”
他脱下道袍,换上盔甲,系上腰带,收拾妥当后立在林间,整个人气质顿变,英气勃发。
“师父,怎么样?”
李天威欣慰一笑:“像个将军了。”
他又从怀里取出一杆银亮长枪,递过去:“此枪虽非神兵,却也堪用。”
宗英接过,银光在掌心一转,枪尖微抖,寒意逼人。
“多谢师父!”他抬手就是一拜。
李天威摆摆手:“别忙。再问你一句,这匹马,你从哪儿得的?”
“……是姜翠屏的。”杨宗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李天威略一沉吟:“你可知这马名号?”
“不知道。”
“此马名为墨顶银河兽,通体雪白,唯额前一撮黑鬃,为天下名驹之一。肖太后当年亲赐,能与‘八俊’齐名。”
他说着,望向那正在林边悠闲吃草的白马,眼中透出欣赏:“你如今有了银枪、战甲、宝马,三宝在手,堪称‘日得三宝’。天时地利人和,战胜姜飞熊、认祖归宗,指日可待。”
杨宗英拱手肃然:“谨记师父教诲。”
李天威拂尘轻扬,朝山下走去:“去吧。为师随后便到。”
林风鼓动,白马长嘶。杨宗英翻身上马,盔甲在阳光下闪出青铜光泽,银枪横于鞍上,马蹄一点,破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