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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令行禁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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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桂英当即上前,跪倒于地,沉声道:“民女穆桂英,参见元帅。投军来迟,愿受责罚。”

她这一跪,仪态端肃,众人俱惊。一个年仅十八九的女子,竟能如此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军中将士纷纷暗自点头。

杨景本是有些旧怨未消,但此刻见她如此姿态,心头那点芥蒂顿时烟消云散。他朗声道:“桂英,快快免礼。前番之事,是本帅怠慢了你,反要你海涵。”

桂英起身拱手:“元帅言重了。是桂英年少气盛,未识军务轻重,今日能归正阵前,愿听大帅调遣。”

她站直身子,目光平和,转身又向八贤王与佘太君一一行礼,礼数恭敬,毫无怯懦。众人皆见此女姿容英挺、举止得体,不由心生敬意。杨景望着桂英,不觉心头一热:这等女中英杰,实属难得。若早识得此人,何至于当日错失?

退帐之后,杨景亲自设宴款待。

大帐之中,灯火辉煌。八贤王与佘太君居上座,宗保与桂英分列左右,二十四将依次而坐。觥筹交错之间,笑语温雅,一派欢欣。

席间,杨景有意考校穆桂英几句,开口问道:“桂英,你既有志军务,可知治军之道,当以何为本?”

桂英不慌不忙,执杯回道:“兵者,国之大事,治军之本,当在‘令必行,法必肃’。上下整肃,内外齐心,方能将令如山。”

杨景眼中露出赞许,又问:“那天门阵你可知晓几分?”

桂英略一沉吟,微笑应道:“天门阵由百单八阵环环相套,外虚内实,动静互变。若以硬攻,十攻九败,唯有识阵布兵,才能一击破局。”

她话音一落,帐中众将哗然。老太君欣慰地点头,寇准赞不绝口:“真乃巾帼不让须眉。”

八贤王面露喜色:“有桂英姑娘出阵,破敌有望。”

宗保在旁看着,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杨景微抿一口酒,长叹道:“我打了半辈子仗,自觉还算见多识广,可这天门阵,真是看不懂。看来,我真不及你桂英啊,后生可畏。”

众将纷纷附和,孟良拍桌大笑:“我早就说过,桂英这侄媳妇不简单,焦赞都吃过她的亏。六哥,你可别忘了,我可是他们俩的媒人哪!”

杨景哈哈一笑:“忘不了忘不了!你这大媒人,功劳不小。”

气氛渐热,酒至半酣,杨景转头对八王正色道:“千岁,破天门阵一年为限,如今日子已过数天,却寸步未进。桂英才智过人,战功可鉴,臣愿保举穆桂英为帅,统军破阵。不知千岁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元帅之位,竟要交给刚入军门的儿媳?

桂英当即站起,神情郑重:“元帅过誉。桂英不过山寨女子,怎敢执掌三军?若不嫌弃,愿听调于大帐之下,辅佐大帅。”

在座诸将,皆面面相觑:这穆家女将,进退有度,识大体,确有帅才之风。

八王一时拿不定主意,转头询问寇准:“寇卿,你看如何?”

寇准沉吟道:“此事确不宜仓促。依臣看,不如先为宗保与桂英完婚,固其根基,再议帅位之事。”

八王点头,传旨即刻成婚,全营庆贺三日。

但穆桂英并未因此松懈。

这三天里,她身着戎装,宗保亲陪,暗中前往九龙山勘察地势,辨识阵门方位。途中,宗保讲起焦赞误入阵门被惊退之事,桂英边听边记,神情凝重。

三日后,杨景、寇准再度向八王保举,终得准奏,穆桂英挂帅破阵,自此掌军权。宗保为先锋,杨景仍统三关之职,辅佐其后。

黄道吉日已定,穆桂英登台拜帅。

当日清晨,天色微明,桂英已起。她由金萍为她束发,穿上银甲,披上红披风。天交五鼓,她步入中军帅帐。

鼓声如雷,众将齐至。杨景、寇准、八王皆到,站在帐外等候。

孟良、焦赞早来一步,站在角落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帐门,嘴里嘀咕:“这小妮子能不能稳住场面啊?一屋子老将,全是横刀立马几十年的猛人……”

“我看她上去就得吓一哆嗦。”焦赞半真半假地说着。

哪知下一刻,只听“咚!”一声响鼓震天,穆桂英全身披挂,英姿飒爽,迈步入帐。她神情自若,步伐沉稳,直行至帅案之前,毫无迟疑,跨步走至虎皮交椅后,昂然落座。

孟良站在大帐一侧,双臂抱胸,目光斜睨着穆桂英那步入帅案的身姿,不禁在心里暗暗点头:“行啊,就这两步走得稳,就这两眼扫得狠,嘿嘿还真不是外行。”

穆桂英神情从容、眉宇间自有一股冷静威严。她并不是凭空得来这份气度。她从离山圣母门下归来,身负重任,师父倾尽毕生心血教她破阵机要,又亲授那张“天门阵”草图,命她下山辅佐宋军,破敌夺关。桂英回寨后未曾懈怠,整整两年多,她都在埋头钻研破阵之法,夜以继日,几乎闭门不出。她虽年轻,却已将阵中之玄妙、敌营之虚实揣摩入骨。

加之她父亲常年不在寨中,穆铜穆铁又懒散不理事务,整个穆柯寨大小事宜全由她操持,从调兵练马到巡营挖壕,无一不亲力亲为。今日她披挂登帅台,可谓早有准备。

一声鼓响,穆桂英立于帅案之后,扫视全场,神情肃然。

帐下百员战将齐声行礼:“参见元帅!”

“免!”桂英一抬手,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军令之威,“今日本帅初挂帅印,诸位将军皆是前辈宿将,有不当之处,还请直言赐教。”

话落,桂英翻开花名册,开始逐一点将过卯。八贤王与佘太君虽随营,却不属调度之列,被她略过,其余战将,一个不落。

首名便是“三关大帅杨景!”

此话一出口,全场鸦雀无声。

帅案下的杨景猛然一怔,随即脸色一热。他统兵数十载,自来点将他人,今番却被儿媳亲点其名,身份虽仍为三关大帅,实则已非统帅,这份难堪说不出的滋味。但军中无私,他知规矩所在,只得起身拱手,沉声道:“末将在!”

孟良在一旁几乎没忍住笑:“嘿!儿媳妇点公公的名讳,答得还挺脆生。”但心中又敬佩桂英处理得当。

穆桂英面色未变,却心知分寸,于是柔声开口:“杨元帅,您年高德劭,镇守三关已是要职,今日就不劳您随营听点。有事,另行请示。传令看座。”

杨景暗自点头,拱手致谢:“谢元帅。”

众将见桂英举止稳妥、礼节周全,心头纷纷暗服。

第二个名字“三关副元帅岳胜!”

“末将在!”岳景龙当即应道。

“岳副元帅征战多年,镇守边陲,打阵之事,还望多加辅佐。”

“谨遵帅令。”

第三个名字“先锋官杨宗保!”

众将目光一凝,转头望向席中,然而……

无人应声。

穆桂英眉头微蹙,眸光冷了几分,在帅案之上静静地停顿几息,随后目光扫视全场:“先锋杨宗保,何在?”

仍无动静。

中军小校快步上前奏报:“启禀元帅,杨宗保尚未到场。”

穆桂英当即面色一沉,拔高声音:“误卯黄牌,挂出!”

“遵令!”

中军两人立刻奔出帅帐,将那面写着“误头卯”的黄底黑字大牌,插在帅帐门外。

众将一见,气氛骤然紧张。

杨景坐在席下,脸色变幻莫测,心中火起:这个小畜生,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添乱!桂英初挂帅印,他这不是明摆着拆台吗?倘若桂英真按军令处置,那他身为丈夫也得吃苦;若她不处置,那群将如何服她?真是窝里生事!

但规矩已定,他却又不好发言。

正在此时,帐外传来脚步声。

杨宗保终于来了。

原来穆桂英清晨四更即起,宗保见时间尚早,又在床上多赖了一会儿,结果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他翻身跳起,急忙穿戴,赶赴帅帐。远远望见黄牌一立,他心头一惊若是他爹杨景还当帅,自己这会儿怕已吓瘫。但转念一想:如今帅印在桂英手上,那可是我老婆!她再生气,也不能真打我吧?

他脚步不停,刚到帐前,旗牌官迎上来低声道:“先锋大人,误卯在先,元帅已经震怒。”

“知道知道。”宗保摆摆手,快步走入。

一入帅帐,他收起轻浮,正色跪地:“末将参见元帅。”

穆桂英冷着脸,猛然“啪”地一掌拍在帅案上,虎目一瞪:“杨宗保!你为何误点卯!”

宗保抬头,镇定作答:“回禀元帅,末将贪睡误时,甘受军令责罚。”

穆桂英冷声道:“误头卯,该当何罪?”

宗保心知这是考校自己,早已准备:“回元帅,误头卯者,军法当重打四十军棍;误二卯者,打八十;三卯不至者,斩首示众。”

“为何如此重罚?”

“军中无戏言,号令如山。若令不行,法不严,战阵之上调度失据,军心散乱,岂非大患?故曰:不罚不齐,不斩不肃。”

宗保答得从容,语速平稳,眉宇间还透着一丝自得之意。

穆桂英听罢,气不打一处来。他在搬条文搪塞我?他把我这元帅当什么了?你若不敬我,我又如何震得住满营将士?

她不再多言,猛地拔出一支金色犬令,狠狠掷在地上,“当”的一声脆响,震得帅帐一静。

“来人!将杨宗保拉出帅帐,军法从事,重打四十军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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