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自讨苦吃(2/2)
孟良被穆桂英目光逼问得心头冒火,索性硬着头皮胡搅蛮缠。他一拍肚子,大声嚷道:“我们是边关大将!我姓孟,他姓焦,你就管我叫二爷,那位是你三爷,听清楚没有?还不快把树砍了送来!”
这等粗话一出,周围女兵尽皆变色。穆桂英眉梢一挑,怒意上涌。她冷冷盯着孟良,心里已然肯定:若是边关大将,怎会不懂礼数、满口粗鄙?此辈狂徒,分明是来撒野的!
“你们张口闭口都要降龙木,凭什么?”穆桂英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冰冷,“一副泼皮做派,口无遮拦,也敢自称官军?”
孟良不屑一哼,撇嘴讽道:“你们这帮山里人,占着朝廷土地,还敢管我们说话?我家元帅要用这棵破树破阵,就随我们砍了,你们拦得住?”
他斧柄一敲鞍桥,凶相毕露:“黄毛丫头,听不懂人话?快把你们寨主请来!”
穆桂英目光微沉,淡淡应声:“我就是寨主。”
“你?”孟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那更好!快快让人把降龙木砍了送来!不然,孟二爷今儿个就平了你这小山头!”
桂英冷笑一声:“哪来的两头野兽,言语粗鄙?降龙木在我寨中数十年,从未外借,今日倒要看看,你们拿我能如何。”
焦赞不耐烦了,瞪眼怒道:“哪来这么多废话?咱直接动手得了!”他抽出铁枪,指向桂英,“小娘子,识相的就让开,不然挨枪!”
“对,砍树去!”孟良大吼一声,大斧高举,“你不给?那就别怪这玩意不长眼!”
他一催战马,狂奔而上,四斧连环斩,直奔穆桂英而来,嘴里还呲牙咧嘴叫嚷:“劈脑门儿,扎眼仁儿,剔排骨,砍肉锤儿!”
穆桂英早已提刀在手,马鞭轻挽,身子一沉迎战。斧影呼啸如风,穆桂英却不慌不乱,刀刃翻飞将其一一挡开,但一时间竟未还招。她暗自惊讶:这红脸大汉力大斧沉,招法虽粗,却狠辣毒辣,若是寻常人恐怕当场便得落马。
谁知那孟良拨马再来,还是那一套四招,斧风如旧,毫无变化。
穆桂英眼角微挑,冷笑浮起,心头放松:“原来不过尔尔,就会这几招?”
她喝道:“你打完了?那换我了。”声未落,手中绣绒刀骤然前刺,“啪!”地一声脆响,刀背重重击在孟良腰侧。
孟良只觉腰骨一麻,整个人从马上“扑通”栽下,重重摔在地上。
穆瓜领喽兵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孟良扭住手臂,一边捆一边骂道:“狗胆包天,还敢抢寨中圣木!”
焦赞大惊,抖手挺枪,横冲过来,一枪刺向桂英面门。
穆桂英手腕轻抬,刀光一荡,“铛”地一声,将那柄大枪磕得偏了出去。趁焦赞变招未至,她战马贴近,刀刃顺势一撩,焦赞便如断线风筝,从马背上摔落下来,摔得一身灰尘,翻滚数圈。
穆瓜带人再度冲上,将他一并拿下。
孟良倒在地上,怒火冲顶仍嘴硬不改,挣扎着骂道:“你丫头敢动官老爷?你叫什么名号,报上来!”
穆桂英从容收刀,冷冷说道:“穆桂英,穆天王是我父亲。你们倒说说,谁是你们的元帅?你们姓甚名谁?谁让你们来盗降龙木?”
孟良知局势不妙,气焰终于泄了,咧着嘴干笑:“姑娘,我们确实是官军,不是强盗。我叫孟良,他叫焦赞,奉杨元帅将令前来取降龙木,确实有用——我们说话不中听,冲撞了你,还请姑娘大人大量,放我们回去。”
穆桂英眉心微凝,脑中闪过一个名字:杨元帅——杨景?
她沉思片刻,冷声说道:“若真是杨元帅手下,为破天门阵而来,那我该给几分薄面。但你们二人言行粗蛮,擅闯后山、伤我喽兵,还辱我寨名,此事若不严惩,何以示信?”
她转头吩咐穆瓜:“打二十军棍,教他们长点记性,之后放他们回去。”
“是!”穆瓜冷笑着撸起袖子,亲自抄起鞋底,“今天要不是寨主宽容,我非把你俩屁股抽烂不可!”
孟良嘴里还不干不净:“你敢打边关大将?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你耗子窝!”
“打!”穆桂英冷冷道。
喽兵上前,抓住孟良架起屁股,一顿鞋底抽得“噼啪”作响,倒不至太疼,但羞得孟良脸比屁股还红。
焦赞原想硬撑,见状也低下了头。
穆桂英挥手:“放人。”
喽兵解开绳索,找回他们的兵刃和战马。孟焦二人灰头土脸,不敢多言,翻身上马往山下溜去。走到半山腰,孟良又来了劲儿,回头朝山寨大喊:“你们等着,大太爷这就搬兵抄山!”
喊了几声,山头无一回应。
两人一路下山,尘土扑面,心情比来时沉重百倍。焦赞长叹:“咱们是来取木破阵的,结果被打屁股赶下来,脸都丢尽了。”
孟良不服气:“哼,胜败乃兵家常事!”
焦赞撇嘴:“拉倒吧。降龙木没带回去,回去也得吃官司。”
他思忖片刻,目光一闪,压低声音道:“不如来个调虎离山之计——你不是有那火葫芦么?咱放把火,把他们引下山,我翻墙再偷树去!”
孟良摸着火葫芦嘿嘿一笑:“此计妙极。”说干就干。他绕着山坡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一处地势偏僻的松柏林,松枝干枯,油脂饱满,枝干交错,如棚盖密布,正是放火的好地方。他暗自得意:这风口放火,连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拔开火葫芦嘴,抬手一拍底部,“啪!”一枚赤红火球飞出,猛地击中一棵松树枝头。干枝瞬间点燃,火舌卷起,卷着松脂“哧啦啦”爆响。紧接着又是一记火球打在邻树,烈焰一闪即起,两棵树瞬间燃烧。
他步步推进,又是几记火球飞出,火势如同脱缰猛兽,一下子从点火变成连片燃烧,红光冲天,热浪翻滚。今日西南风正紧,火借风势,如浪卷山林,眨眼之间已成熊熊火海。
林火的气味穿透山谷,呛鼻刺喉,焦赞咧嘴笑道:“这下子他们准得下山救火去!”
不出所料,穆柯寨岗哨最先发现异样,望见远处林子已成火海,岗楼上的警锣第一时间敲响,“当当当——”节奏急促,一听便知是火警号。寨中立刻炸开了锅,喽兵四面奔来,提水的、抱桶的、背着湿布的、拖着铁锨的,甚至还有端着锅盖、提着粪桶的,全往起火方向奔去。
穆桂英刚回到绣房,手里还捧着茶,眉头微皱,心中思忖:那两个家伙言辞粗鲁,行事莽撞,但言下之意,却似真是奉命而来……若他们真是朝廷将领来求降龙木,岂不正是自己出山之机?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锣声,铿锵急促。桂英心头一凛:这是三长两短一闷锣——是火警!
她刚站起身,穆瓜已推门闯入,满脸焦急:“小姐,东山林子起火了,烟已经窜起来了!”
“哪一片?”她稳稳问。
“东北角松柏林。”
桂英闻言反倒坐回了椅中,神色平静:“西南风正急,火逆风烧不过来,烧不到山寨。”
穆瓜怔了怔:“真……真的烧不过来?”
“那片林子对面是官道,再过去是麦田,火路到那就灭了。”
她轻抿一口茶,却目光一凝:“但问题是……没人能进林子,怎么起的火?”
穆瓜也意识到不对劲:“小姐,是不是那两人搞的鬼?”
“八成是调虎离山。”穆桂英起身,长刀挂腰,目光凌厉,“穆瓜,带两百人守住降龙木,不许任何人靠近。我带人灭火。有异动,鸣锣传信。”
穆瓜应下,匆匆离去。
此时,孟良与焦赞正躲在林边看着大火势头,火焰如赤龙翻滚,黑烟遮天蔽日,热浪扑面。焦赞拍着腿笑道:“哈哈,这火一烧,他们肯定全下山救火去了!”
孟良手痒,干脆拿着一根点燃的树枝又去点了几处,嘴里还咕哝:“不够,不够,再烧大点!”两人如同孩童放火,一边引火上山,一边哈哈傻笑。
但意想不到的是,风向突然转了,西南风猛然加剧,火势被吹得倒卷回来,如逆浪奔袭,瞬间席卷山坡。浓烟滚滚中,火舌仿佛活物,直扑两人面门。
“哎呀我擦!”焦赞一声惨叫,胡子瞬间卷起一片,烧焦的气味刺鼻难忍,吓得他扭头就跑。
孟良也被呛得眼泪横流,一边咳嗽一边狂奔,“这怎么反着烧了?”
火势追得太快,两人逃得太慢,焦赞险些从马背上滚下来,喊道:“快快快,再慢就真成火葫芦烤猪了!”
这时,山道上已有大批寨兵赶来救火,孟良连忙对焦赞喊:“快快快,他们下山了,计策成功!趁现在,后山砍树去!”
两人骑马绕路奔向后山,心中激动不已,仿佛功在旦夕。但当他们翻过山岭,远远看见降龙树下那一圈密不透风的防守时,脸色瞬间变了。
穆瓜早就带人布防,三层喽兵,利刃在手,目光如狼。穆瓜亲自提着铜锣站在树下,一见两人,立刻“当当当!”连敲三记急锣。
寨兵怒吼一声:“抓贼!”
杀声响彻山谷。
孟良脸色大变,勒马掉头:“坏了!被看穿了!”
焦赞一边打马狂逃一边喊:“完蛋了,这丫头比鬼还精!”
身后杀声渐远,两人不敢停留,直奔八十里外的连营方向。
赶了半天路,终于到了连营外二十里,两人勒马喘气,坐在道旁树林边,狼狈不堪。
孟良把斧子扔到地上,叹了口气:“老焦,咱这回是连裤子都赔了。”
焦赞苦着脸:“降龙木没拿回来,倒挨了顿揍,差点儿命都送了。”
孟良抹了把脸,唏嘘道:“还被人家用鞋底打屁股……这要是传出去,咱还混个屁啊!”
“关键回去怎么跟六哥交代?”焦赞垂头丧气。
两人对望一眼,皆觉羞愧难当。林间风吹过,草木沙沙作响,仿佛在嘲笑他们这场荒唐又可笑的失败。
夕阳西沉,残照如血,天边的晚霞映红半边天,远山剪影渐沉,晚风拂动旌旗,吹起片片黄叶。林间小道上,一支巡营小队缓缓而来,马蹄铿锵、甲光铮亮。前头骑马的一员少年将军,鬓角尚显稚气,眼神却沉稳如锋。他银甲白袍、英气逼人,正是杨家小将——杨宗保。
孟良一眼认出宗保,心中一动,嘴角浮出一抹狡黠笑意,拍着焦赞的胳膊低声道:“机会来了,咱不如把这事交给宗保。”随即他起身高声喊道:“贤侄——!”
宗保勒马驻足,看清两人尘头土脸、神情憔悴,惊讶地问道:“二位叔叔?你们不是奉命去借降龙木了吗?怎么在这儿坐着发呆?”
焦赞咬牙切齿地回道:“唉,别提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们俩去了穆柯寨,没见着老寨主,却撞上个叫穆桂英的女寨主。这丫头不仅油盐不进,降龙木一句话不借,还让人把我们绑了,狠狠打了二百鞋底!你说这脸往哪搁?”
宗保闻言一愣,脱口而出:“你们挨打了?”
孟良重重点头,拍着屁股哀叹:“可不是嘛,打得我现在坐都不敢坐实了。我们两个也没脸回去见你父帅了,正琢磨怎么交代这事呢。你这是去哪儿?”
“奉父帅将令,巡营查哨。”宗保目光扫了扫二人,眼中隐有疑色。
孟良趁机说道:“贤侄啊,既然你来了,不如替我们走一趟,去打那丫头一场,把降龙木讨回来。”
宗保正色摇头:“不可。我奉的是军令,途中擅离职守,是违军规的事,父帅若知,必重责。”
焦赞连忙劝道:“你放心,事成之后,降龙木一得,杨元帅高兴还来不及,谁还追究这个?”
宗保迟疑不语。孟良眼珠一转,忽地语气一沉,撒了个谎:“唉,宗保,其实那丫头说的话,不止是冲我们二人,更是冲着你和你父帅来的。她冷笑着说,‘降龙木原本也不是不借,偏是杨景来要,就一个字:不!’她还说,打我们的屁股,就是打你们杨家的脸。你说,她这不是把你们杨家当回事了吗?”
宗保听得眉头紧锁,脸色瞬间变了。他自幼耳濡目染,最重忠勇家声,杨家将何曾在谁人面前低过头?如今人未到,名先辱,岂能坐视?
孟良又在旁添了一把火:“宗保啊,你是杨门之后,若连这口气都咽了,我们叔侄往后还怎么在军中立足?这口气要是咱们忍了,穆桂英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焦赞在旁敲边鼓:“你若是怕她,也不必勉强,咱俩回头告诉元帅,这事儿你不敢接。”
宗保咬牙,双目喷火,战意腾腾,一甩缰绳,战马长嘶跃起:“谁说我怕了?区区一女子,胆敢辱我杨门?走!我倒要看看她穆桂英是何等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