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兴师动众(2/2)
宗保急忙解释,岳胜脸色一沉:“六哥的信,我带了,字也是他亲笔。你们两个不识字,也不懂事,怎能擅自诛杀朝官?”
“可……我们怀疑是假的……”
“还不快解开!”
“遵命!”喽兵这才七手八脚地将寇准松绑。
焦赞脸一红:“天官,您受委屈了。”
“绑得也不紧,还能忍。”寇准苦笑着活动肩膀,“但若再晚一刻,你们要杀我,那可真是千古奇冤了。”
“六哥到底死没死?”孟良急问。
“自己看信。”
岳胜、杨兴也顾不上喝水,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大殿。
山寨大厅里灯火摇曳,柴火噼啪作响。孟良刚与焦赞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被喽兵一通通报闹得心烦意乱。岳胜与杨兴忽然现身,局势瞬间逆转。
孟良抬眼看到岳胜那张风尘仆仆的脸,心里一激灵,连忙挪开座位:“大哥回来了!快快上坐!”
他身上的黄袍随着动作晃得乱摆,宗保站在旁边看得暗暗好笑这位叔叔穿着这身“草王盛服”还对大哥俯首作揖,说不出的滑稽。
岳胜没理会孟良的反应,眉头紧锁:“二弟,可有六哥的信?”
孟良心里还死撑着:“那是寇准造的假信,吓唬人用的。”
“给我看看。”
岳胜接过信,只看了一行,眼神便变了。他坐在火盆边,借火光细细辨认笔锋沉稳、字势熟悉,正是杨景的亲笔。
信里写着任炳替死的经过,也写着藏身太行山后的打算,更写着与辽兵再战的布阵图。末尾那句“见兄此信,速带兵赴前敌”让岳胜手心微微发紧。
读完,他默默将信放在桌案中央,深深地向信拜了三拜。
杨兴看到大哥都跪了,心头一酸,也扑通跪下。孟良和焦赞一看两位大哥这样,顿时魂都飞了,腿软得跪得比谁都快,不敢抬头。
岳胜站起来,目光如刀:“孟良、焦赞!”
二人齐声颤道:“在!”
“给我起来!你们胆子大得无法无天。我离山几个月,你俩倒好,一个当王,一个封千岁,今天还敢绑寇天官?要不要脸?”
孟良受了训,却还是忍不住问:“那……那信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岳胜沉声道,“六哥诈死脱身,如今罪过已赦。我们三人戴的那顶‘谋反’的帽子,就得靠前敌立功才能摘掉。”
焦赞长长吐出一口气:“哎呀,这话要早说啊,大哥,我这心脏受不了。”
岳胜冷哼一声:“你那草王的宝座,也该退了吧?”
孟良随手扯下黄袍,踢到一边:“这玩意儿当着玩挺乐呵,真要当?压死人。能跟六哥在一起才是真的。”
他回头大喊:“快把天官请来!”
片刻后,他又看见自己那身黄袍,心里还有点舍不得,摘下冕冠交给门口喽兵:“拿去玩吧,看着挺威风的。”
说完,他快步到外头,给寇准解绳:“寇大人,我眼瞎心也瞎,让您受罪了。您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将军胳膊能跑马……别跟我们这些莽撞人一般见识。”
寇准被松绑后还没站稳,孟良已经搀着他往大厅走。
宗保、岳胜、杨兴一见天官,连忙行礼。众人重新摆开腰席,大碗酒重新斟满,几人举杯的手都带着激动和惭愧。
席间,寇准把前敌危局、八王被困、韩昌逼城的情形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也讲了杨景的嘱托与期望。
说到最后,他只一句:“若不速援,遂州难保。”
岳胜当即起身:“这一仗我们必须打!”
当晚,他集合全寨两万余兵,将杨景亲笔信和八王的命令当众宣读:“愿意随我等出山立功者,从今日起吃军粮!不愿者,每人发二十两银子回家!”
几刻钟后,愿离开的人已全部领银下山,留下的仍有一万九千之众,且多为旧日边关精兵。
岳胜命人整备兵甲、补足粮草,只留少数人镇守山寨:“其余人随我夜行军,直奔遂州。”
两日后,人马齐备,军势如长河倾泻而下。
山下,寇准忽然拦住岳胜:“还有一事!八王的奏折必须送往京师,请陛下批示。需派得力之人!”
岳胜毫不犹豫:“这事我四弟最稳妥。打虎太保杨兴,快马去京城!”
杨兴立刻领命,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其余人马昼夜兼程赶往遂州。前头的孟良和焦赞跑得飞快,二人一心想着早日见到杨景,心中激动得仿佛胸腔都要蹦开。
夕阳已经坠到山边,两人还在比试马速。
孟良越跑越兴奋,忽然看到前方岔道口划过一道红光,如鬼火飘忽。
“咦?那是什么?”
他纵马追上去,火光却飘飘忽忽,似近似远,像是在引他入深林。
两人渐行渐远,焦赞落在后面。孟良独自越追越深,夜色逐渐压下来。
树林幽暗,风声猎猎。
忽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侧方响起:
“小子,你找什么呢?”
孟良一激灵,回头,只见一名老道端坐在大石上,身影静如枯木。
孟良皱眉:“我在找一道火光。”
老道抬起手,掌心握着一只长三尺的葫芦,葫芦口系着红绸,像刚才飘过的火光。
“火光在这儿。”
“不是它!我找……哎不对,你是谁?”
老道淡淡道:“你是孟良,对吧?”
孟良一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老道又道:“猛儿,你可还记得你娘?”
孟良浑身一震:“你叫我小名?你到底是谁?”
老道缓缓起身,目光沉稳:“我是你亲娘舅。”
孟良怔在当场,目光一时发直,嘴里喃喃道:“你说的……都是真的?”那老道微微一笑,声音低沉而笃定:“怎会有假?你家住河南郑州孟家屯,我住三十里外的郑家坨。你满月时我去过你家,你爹你娘当时还说,等你大一点,就让我教你武艺。可惜你五岁丧父、六岁丧母,那年我正值云游,三年后回来,你已不知去向。我找了你好久,始终无音,原以为你命殒途中。前些时日听人提起太行山孟大王,我一听名字像你,便亲自上山找来。”
说着,那老道眼眶泛红,抬手擦去泪痕。孟良鼻头一酸,眼圈发热。他自小孤苦,最缺的就是一份亲情,如今忽得音讯,百感交集,哽咽道:“我娘确是姓郑,舅舅……让我给您磕个头!”说罢便跪下重重叩首,声声如鼓。老道赶忙扶起:“猛儿,咱们不说这些了,舅舅今日前来,是特意送你一样宝贝。”说着,他从背后解下一个三尺来长的铜葫芦,递了过去,“这是我在终南山任师兄处得来之物,唤作‘火葫芦’,内藏火雷三枚。非到生死关头,不可轻动,使用时只需猛拍葫芦底。”
孟良接过宝葫芦,一脸新奇。他依言猛地一拍,只听“嗖”一声,一道火光飞出,竟是枚赤焰雷火弹。再拍,又喷出一颗。他惊喜交加:“这也太灵了!”郑道平抚掌大笑:“切记,用完即止。”孟良收好葫芦,问道:“舅舅,日后若要再见您,怎寻?”老道飘然转身:“我行踪无定,有缘自见。天命之中,自有再会。”话音未落,已隐入密林之中,杳然不见。
孟良翻身上马,重新回到大道,正撞见焦赞赶到:“二哥,上哪去了?”“得了个宝贝。”说着取出葫芦炫耀。焦赞不屑:“一个破葫芦,有什么用?”孟良神秘一笑:“别急,等打起来你就知道了。”
天色微亮,队伍汇合。岳胜传令歇息人马,吃罢干粮,又拔营西进。行至遂州城西,城头旌旗密布,城外营垒如林,辽兵列阵如潮,声势惊人。岳胜望了一眼,低声道:“闯进去!”随即率寇准、杨宗保冲在最前,几员悍将在后策应,孟良、焦赞断后,强行破营。
宗保大枪一展,枪势如电,纵马奔突,前挡者皆被挑落马下。岳胜银枪如龙,出手迅猛如风,所向披靡。韩昌接报,急调兵马从北门赶来,却为时已晚。孟良眼见敌军追至,忽取火葫芦拍了三下,只听三声爆响,三团火球破空而出,在敌阵中炸开,烈焰吞人,烟尘滚滚,辽兵大乱。
趁乱之机,众人已冲至城下,寇准高呼:“救兵到,快报八王!”守城将士大喜,八王得报亲至西门迎接。岳胜、孟良、焦赞下马叩首请罪,岳胜道:“臣等自知有罪,愿请战报功,将功折罪。”八王亲自搀扶:“孤岂不知尔等忠义?”孟良咧嘴一笑:“八王爷,俺是冲我六哥来的。”
入城之后,杨景也来迎接,与诸兄弟执手痛哭。宗保见父母俱在,喜极而泣,一家团圆,感慨万分。
随后,杨景禀八王:“三日后放牤牛出阵,退韩昌。”命三将熟悉地势,操练兵马。韩昌营中连日叫阵不果,心中愈发焦躁,却无奈对手坚壁不出。
三日转瞬即过,第四日五更,杨景披挂升帐,亲点诸将,传令全军:“今日摆阵迎敌,放牛出击,杀敌退寇,雪国之耻!”号角一响,曙光将临,一场旷世激战,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