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废寝忘食(2/2)
杨景立在场边,目光一凛,心中已有计较:“果不其然,牛群之中亦有领袖。此牛能一吼令群,便是‘牛帅’。若不驯此首牛,余者无用。”他随即下令:“自今日起,不许再喂这十头牛,饿它们三日,重点是大老黑。”
第三天下午,牛圈中传来焦躁牛鸣。大老黑早已饥肠辘辘,围栏中转圈如飞。杨景下令将它牵出,亲为其戴上特制尖刀,中间一把宽长厚刃,两侧数把短刀,刃口森冷,寒芒耀眼,更系上红绸,引目提神。
草人已列,军卒将大老黑牵至前方。草人依旧不动,大老黑心中狐疑,前脚迟疑不前。杨景看出它心存戒备,立刻命人撕开一个草人腹部,让香气四溢的草料露出。大老黑鼻子一嗅,眼神瞬间发亮,试探着走近,轻咬一口,草人无反应,它便放心大啖,很快将一包草料吃得干干净净。它回头又找到第二个,继续吃光;再至第三个,见封口完好,便用角轻轻一拱,刀尖挑破纸腹,草料又现,立时吞下。
从此,大老黑吃惯甜头,便知破纸即得食,逐个挑破。杨景早料此举,特意只放部分草人藏草料,既不让它吃饱,又能保持欲望。
次日放出三十头饿牛,这些牛同样警惕,见纸人如见鬼魅。杨景命再放出大老黑。头牛一进场,见纸人林立,顿时兴奋难抑,一声怒吼,“牟——”一声破空,它冲入纸人堆中,连拱数个,破腹而食。随后仰头又叫几声,如在召唤同伴:“别傻了,都是吃的!”三十头饿牛顿时闻风而动,潮水般冲向草人,角挑纸裂,草料飞扬,顷刻间,纸人倒地无数,场面混乱如实战。
杨景见状,登时下令扩展牛阵,将全数牛分为五队,每队四十头,分批训练,轮流操练。牛馆军卒皆换穿宋甲,于牛侧而行,让牛识别敌我;纸人照样每日更换形象位置,以防生厌,驯训之法,层层递进,丝毫不乱。
十余日后,大老黑一吼,百牛齐发,刀角如林,势若山崩。杨景立于阵前高台,望着如雷贯阵的牤牛,眼中战意如火,心中冷笑:“韩昌,你十万兵马又如何?待我牛阵成军,叫你饮恨遂州,骨埋野岭。”他目光如电,披风如翼,宛如出鞘宝剑,锋芒毕露。破敌之计,已然入局。
冬去春来,暖意渐浓,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遂州城头,冰雪消融,寒意渐退。营地之中,杨景立于高台之上,眺望着远方山岭间隐约可见的敌营轮廓,目光如炬,心中豪情万丈。历经月余驯养操练,牛阵已成,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他收回目光,转身快步步入帅帐,吩咐左右:“备马,我要去见寇大人。”
片刻之后,杨景已然踏入天官府邸,寇准正于厅中抚须沉思。杨景行礼道:“寇大人,牛阵已成,可破敌在即。但我如今顶任炳之名统兵,名分未正,若骤然出阵,恐有人借机以欺君之罪弹劾我。我不能让为我死难的任堂惠白白牺牲,也不能背这欺君的大罪。”
寇准点头,问道:“你有何计较?”
杨景道:“我欲先设一场操演,请王爷与众将亲观牤牛破敌之势。等到演阵惊人,王爷心悦之时,您再代我禀明真相,为我任贤弟正名,为我脱罪。”
寇准沉吟片刻,眼中露出欣赏之色,朗声道:“好,这事我来做。你只管准备演阵,成败在此一举。”
当夜,寇准便回府请来八王赵德芳、双王呼延丕显、佘太君等人,将杨景所言细细道来。佘太君一听大喜:“这孩子有胆有谋,不枉杨家之血。”高君保虽仍在养伤,也拄杖表示:“愿亲观此阵。”
唯独八王冷笑:“牛能破阵?你们也太异想天开了。”寇准却笑而不语,道:“王爷,届时您亲眼看看便知。”八王将信将疑,最终还是答应赴观牛阵。
得此消息,杨景立即开始筹备。他命人清出城中一处空地,搭起丈高观台,张设桌椅酒茶,又命人提前三日断了牛粮,将四十头精挑细选的牤牛牵入圈中。夜间又加训三轮,只待决演一刻。
三日后,阳光明亮,春风微拂。杨景身披青甲,立于阵前,气度峥嵘。他环顾四周,草人林立,皆为辽兵装束,披甲带弓,形态逼真,肚腹之中藏着早已炒香的豆面草料,引得牛群垂涎三尺。
观台上宾客尽至。八王赵德芳神情冷淡地坐于中席,两位王爷分列左右,佘太君与寇准高君保并坐于案前。八王瞧着那一地纸人,不由挑眉:“倒是做得像,可这又能如何?”
寇准微微一笑:“且看便知。”
杨景站在阵前高呼:“放牛!”号声响处,牛栏打开,二十头牤牛饿红了眼,一声“牟——”如雷震地,纷纷从左右冲出。远远看见那“辽兵”草人,一个个杀气腾腾立于阵前,牛群顿时如遇仇敌,狂奔而上,前角尖刀高高抬起,猛地一拱,一挑一划,纸人肚裂草飞,豆香四溢。
牛儿早已熟知其中玄妙,一发现哪一个“辽兵”肚里藏草,便连挑带拱,急不可耐。有的甚至一连破五六草人,草料入口,豪气大振,仰天哞叫,振聋发聩。
八王看得目瞪口呆,眼中露出惊异之色:“这……这牛简直像上了战场的兵卒!”
寇准凑近一笑:“王爷觉得如何?”
八王惊叹道:“神了!这些牛若冲入敌阵,岂非天兵下凡?告诉任老客,这些牛我全包了!”
寇准故意逗他:“牛是好牛,一头只要十两黄金。”
八王拍案而起:“金子有的是!保疆卫国,岂可吝惜!”
寇准继续笑道:“王爷可知,这阵法唤作‘牤牛阵’,出自任老客之手。若用它破了韩昌的兵马,您准备如何加封任堂惠?”
八王正襟道:“要什么官职给什么官职!”
寇准缓缓一笑:“任老客不求官职,只求赦其欺君之罪,为弟任炳追封正名。”
八王一愣:“赦罪之事,哪有不成的?本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这时,台下杨景忽然跪地,响声清亮:“多谢王爷恩典!”
八王抬头一看,眼神陡变:“你不是任炳?你是谁?”
杨景起身,高声道:“罪臣杨景,假任炳之名诈死埋名,实为破敌之计。任炳已于黄龙关替我而死,杨景今日只求两件事:一,为贤弟任堂惠追封正名;二,赦我欺君之罪,让我率军出战,退辽破敌,还我宋家山河!”
高台之上众人皆惊,寇准含笑不语,佘太君老泪纵横,双王面露激动。八王震惊之余,大笑而起:“御妹丈,你早说呀!本王回朝之后,定面奏圣上,赦你之罪,追封忠魂。但你必须尽快放阵破敌,好让我等早日班师回京!”
杨景再度跪拜:“谢王爷大恩!”
天光照耀之下,杨景振臂高呼:“弟兄们,闯重围的时机到了!”
鼓声大作,军心如火,牤牛咆哮,大阵已成,血战将启!这一日,遂州城下,旌旗飘扬,战意冲天,杨景的牤牛阵,即将威震四野,横扫辽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