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当仁不让(2/2)
佘太君立于帅旗下,寒风吹得旗帜如云龙翻腾。她望向对阵辽军,只见敌方先锋已出,盔甲冷光凛凛,肩披狐尾,盔缨高翘,一张脸红如涂血,偏又布满白藓,两撇黄胡拂动风中。他正是辽将韩昌麾下先锋马涂温。其身后两千甲卒,已摆成严整阵型,远处牛皮大帐连绵不绝,苍茫之中如黑云压境。
佘太君正沉思调兵布阵,忽听一人催马近前:“老太君,奴婢杨排风请战!”
太君目光微凝,没立刻应声。她心里不是不知这孩子的力气,只是忧她武艺虽猛,却终究未历沙场,更兼性子鲁直,行军打仗难免失算。倘有闪失,岂不教这苦命孩子白白送命?
当年排风才五岁,被老杨洪从街头捡回府中,自小看着杨家子弟练武,模仿得有模有样。别人练拳,她就拿根烧火棍在一旁比划。十二三岁时,力气出奇地大,手举水缸毫不费力。后来被安排去伺候太君,她却撅着嘴说:“我不伺候人,我就烧火做饭!”
谁也没拗得过她,她成日待在厨房,挑水、劈柴、烧饭,却不忘抽空耍那根烧火棍。日积月累,竟自悟出一套功夫。直到有一日,她与府中家丁争执,一怒之下抽出棍子,一触之下把那人烫了个大洞——那棍头竟还带着火!
杨景路过,见她演练,自创的招数竟有章法,于是请铁匠依其构思,打制一根“烟火棍”:空心铁骨,棍头设机括,内藏硫磺火药,可喷火制敌,平日也能煮饭取暖,自此成为她的随身兵器。
她不离棍、棍不离身,连睡觉都抱着。只是少与府中女将共练,功底如何无人得知。如今排风主动请缨,太君虽不放心,却终究未阻,只是心中一叹:孩子,你要真能闯出一番本事,老太婆自然为你骄傲;可若有闪失,也只能认命。
排风策马冲出,棍横鞍前,盯住敌阵,一马当先至阵前高声喝道:
“喂!那边那匹花狐狸骑的,你叫什么名讳?”
马涂温一怔,未曾料到对面竟出一女将。她一袭红衣红裤,脚踏绣花缎靴,草眉大眼,目光如炬,嘴角挂着嘲笑,手中铁棍粗若茶杯,寒光四溢。
“你便是对阵之将?”马涂温冷声喝问,“本将乃大辽先锋马涂温,你这小娘子是何人?”
“你连姑奶奶是谁都不知道?我是天波府上下前后里外烧火的大丫头杨排风。”她声音嘹亮,带着一股倔强与不屑,“你胆敢踏我大宋疆土,竟到了姑奶奶眼皮底下撒野,你几个脑袋?还不下马磕头叫三声大姑,说得姑奶奶我高兴,饶你狗命;否则,我就让你连人带马,烧成灰、磨成粉、擀成面,冲水喝!”
马涂温听得瞠目结舌,从未听过这般语出惊人之言。他怒极反笑,一抖马缰道:
“一个烧火丫头,也敢在我军前放肆?男不与女斗,回去叫个像样的男将军来罢。”
北风呼啸,旌旗卷动,战场上尘沙翻卷,刀枪交错的寒光映得天色愈发阴沉。两军对垒,辽国阵前,马涂温高坐战马之上,面上横肉起伏,眼神轻蔑。他的刀在风中微颤,仿佛对面那骑着赤马的女子根本不值一顾。
杨排风胸口起伏,眼中火光闪动。她紧握烟火棍,声音嘶亮而清:“女的怎么啦?你看不起呀?今天来的,全是女将,专打你这等男的!——着棍子!”
话音一落,她策马前冲,烧火大棍搂头盖顶,棍势猛如山崩。马涂温冷笑不屑,举刀上挡。“当!”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只觉手臂一麻,虎口隐隐作痛,战马连退数步,铁蹄在地上刮出一串火花。待稳住马势,他抬头一看,心中一凛——那丫头竟毫发无伤,仍笑嘻嘻地立在阵前,神气十足。
“小子,你还有点劲儿,再来!”杨排风声音清亮,夹着一股倔气。她双手倒转烟火棍,缰绳一抖,赤马再度冲出。两人刀棍相击,声震如雷,棍影翻飞,刀光凌厉,尘沙迷目。阵前观敌的佘太君屏息不语,紧紧握着马鞭。八姐延琪、九妹延瑛也替她捏着一把汗,连指关节都绷得发白。
排风越打越快,动作利落而狠辣,棍势如雨点连环,拨、封、磕、扫,直逼得马涂温连连倒退。女将们在阵后相视,心中暗惊——从未料到这烧火丫头竟藏着这样的功夫。有人轻声道:“排风这几下子,真没白练啊。”又有人擂鼓助威,鼓声震耳,士气高涨。
十几个回合下来,排风额上已沁出汗珠。她心里暗道:再拖下去可不行,招式快要使尽了,要是输了,杨家脸上可丢不起这人。她忽然记起——棍里藏着火药机括!她唇角一抿,目光更冷。
马涂温拨马回转,再次策马迎来。此刻两骑相对,距离不过数丈,排风突地勒住缰绳,没再砸也没再打,只见她把烟火棍一端抬起,对准敌人冷冷一喝:“着家伙!”
随着轻微的“咔哒”一声,棍中崩簧一动,“啪啪”几下,五颗硫磺焰硝珠破空而出,迎风即燃。火光一闪,“扑”的一声炸在马涂温面前,烈焰窜起。马涂温惨叫一声,眉毛、胡子霎时被火吞没,连盔缨都烧焦。他双手乱扑,不想扑出的风反添了火势,火借风威,火苗“呼呼”直上,浓烟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好厉害——”马涂温嘶声惊叫,战马惊恐长嘶,几乎要将他甩下。杨排风眼见有机,冷笑一声,双腿一磕马腹,策马紧追。烟火棍在手,火光映红她的脸庞,英气中透着一股狠劲。
辽兵见主将被烧得满面焦黑,顿时大乱,有人弃刀,有人掉头逃。宋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声,佘太君眼中光芒一闪,猛挥手中鞭子:“全军出击,追杀敌军!”
号角声起,战鼓如雷,杨家女将齐声应命。宋军如山洪决堤,长驱直入。城头上的皇帝赵光义看得清楚,心头激动如焚,拍案而起:“时机到了,一鼓作气!”当即命长胜王石延超、汝南王郑印率御林军五万出城夹击。
城门大开,御林铁骑飞驰而出,火光中盔甲闪耀。辽兵溃不成军,死伤遍野,余众抱头鼠窜。石延超、郑印二人赶到太君身边,抱拳请示:“元帅,如何定夺?”佘太君目光如刀,冷声道:“你们回京,护驾圣上,把兵留下。我趁热打铁,赶他出关!”
二人领命而回。老太君挥鞭一指,杨家众将立刻整队追击。烟尘漫天,马蹄声隆隆如雷。辽兵被连夜驱逐,马涂温孤军无援,只得败退边外,狼狈逃命。
佘太君率兵五六万,马不停蹄一路北上,追至边关,誓要将敌尽逐。连日征战,攻无不克,所过之处,敌营望风披靡。直至探马报至:“禀元帅,前方黄土坡有韩昌大营阻道,败兵皆入其营。”老太君登高远眺,只见辽营连绵起伏,帐篷如林,铁骑如潮,旌旗蔽日。她冷静思忖,命军安营扎寨,严阵以待。军卒埋锅造饭,铡草喂马,挖壕设防,修筑土垒,巡逻警戒一应俱全。
三日休整,第四日清晨,战鼓再起,烟尘滚滚。侦骑飞报:“元帅,辽将韩虎出阵挑战!”老太君下令:“大儿媳张金定领二郎妻、三郎妻、四郎妻、五郎妻出马迎敌!”五人驰马出战,未及一顿饭工夫,便败回营中,一个个面带羞色,喘息难平。
“元帅,敌将韩虎人高马壮,力大无穷,一杆狼牙棒,震得兵刃脱手,我们根本招架不住。”佘太君眉头紧皱,暗自思忖:这几人皆是练家子,竟也敌不过,看来此人武艺非凡。她又调八姐延琪、九妹延瑛出阵,结果二人同样惨败而回。
营帐中一片寂静,风声卷过旌旗,猎猎作响。佘太君缓缓抬眼,目光停在帐外正擦拭棍身的杨排风身上,心头已有定计。她的声音低沉却坚定:“都不行了,只能靠那条烟火棍了。——传令,杨排风出马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