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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徇私枉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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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素蓉心领神会,咬牙强忍悲恸,缓缓起身,撩起裙摆,一步一步走向八王,俯身长跪:“皇侄千岁,求您为小妾做主,在万岁面前说句情话,救我父亲一命……”

赵德芳却神色坚毅,语气冷如冰霜:“潘仁美罪大恶极,不杀难平天下公愤。娘娘恕罪,臣不能饶!”

“哎呀皇侄!何苦死心眼?潘仁美再有不是,也是一把年纪,念在血亲一场……”

赵德芳依然不为所动,正欲别过脸去,谁料潘素蓉忽地膝行上前,双手搭上赵德芳膝盖,推了推:“皇侄,饶了他吧……”

这举动令赵德芳又惊又窘,潘素蓉毕竟是皇婶,地位尊崇,如今跪倒在地、泪眼哀求,众目睽睽之下,让他动摇了片刻,低头欲言。

哪知这一低头,正中潘素蓉下怀。她立刻借势喊道:“啊!皇侄点头了!万岁,他点头了!”

赵光义心中一喜:来了!正等你这一出。他故作正色地一拍御案:“既然皇侄答应——孤准奏!来人,把潘仁美带上来!”

潘仁美被带回殿中,仍旧一身囚服、面容枯槁,心中早已死意萌动。却听皇帝威严喝令:“潘仁美,你身负重罪,本应正法。念你多年劳苦、皇侄开恩,发你充军温州。潘龙、潘虎、潘昭、潘祥等人,同罪发配,明日离京!”

潘仁美如逢大赦,老泪纵横,连连叩首:“谢主隆恩,谢万岁不杀之恩!”

潘素蓉也破涕为笑,盈盈施礼,转身缓缓退回后宫。

金殿之上,风仍冷,天仍沉,而赵光义那一身龙袍下,却早已是汗湿重衣——这场审判,既要法度公允,又要家国两全,终究只靠一步险棋,走得心惊胆颤。

金殿幽深如渊,殿顶悬挂的金灯映出冷冽光辉,洒落在御阶之上,宛如霜雪。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袂不动,连咳嗽声都仿佛被压在胸口,只剩彼此若有若无的呼吸,点点激荡在这片凝重的空气中。

风自朱窗缝隙潜入,拂过殿角的绣帷,悄然带动窗棂轻响。烛火轻轻摇晃,光影斑驳,照出御案上一封未动的密旨,映出众臣额上一层冷汗。整个殿宇仿佛正被一场无声的雷暴紧紧压迫。

八王赵德芳立于阶下偏位,身披朝服,心却如坐针毡。他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游移,最终落向那道挺立于金阶之下的身影——佘太君。

她年逾古稀,却披甲而立,银发束紧,脸色如铁,冷峻的目光中带着血泪压抑的倔强。一身素白披风猎猎作响,仿佛仍在沙场之上。此刻,她仰首望向御座,声音如裂帛,打破死寂:

“潘仁美,不能饶!”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落地,众臣微微动容,却仍无人作声。

佘太君并未激昂,她只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继续道:“他害得我杨家男儿血洒疆场,忠魂无归,冤骨未雪。今日若让此贼仍立朝堂,是对忠义之耻,是对王法之辱!”

她说着,声音未高,却句句如石沉深井,震得人心起伏。赵德芳听在耳中,心头悚然。他想开口劝解,却又无言以对。眼前这位老太君,曾是中宫重臣之母、当朝柱石之家,如今独自立于金阶之下,口中所诉,既是家仇,更是国耻。

他低下头,不知如何自处。御阶之上,赵光义缓缓抬眸,神情未露喜怒,指节轻叩御案,却迟迟未发一语。

殿中愈发寂静,惟有风吹火动,仿佛连大宋的国运,也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老太君老泪纵横,披麻戴孝,长跪于阶下,双手叩地,苍老的声音如洪钟震响:“我佘赛花,不为自己求生死,但为杨家血海冤仇伸张正义!”她额角磕得渗出血丝,却丝毫不顾,一句句如刀锥心。满殿文武噤声不语。

皇帝赵光义听罢,眼神复杂,左右为难。他明知潘仁美罪无可恕,却念其旧臣之情,又惧西宫潘素蓉哭闹生变,一时不敢下杀令。沉思许久,他突然微笑,仿佛想出两全之策:“太君,朕知杨家世代忠良,你为国教子有方,七郎八虎英勇无双。朕赐你‘无佞侯长寿星’,御前可不拜、不跪;上朝听政,三六九朝随意而来,不来亦无罪。赐龙头拐杖,文官见之下轿,武将见之下马,朕与八王、西宫行至天波门前,也须下辇步行七步。”

他话音未落,赐赏便如江水滔滔:“你府中寡妇儿媳,封为一品诰命夫人;七郎之后,生而食三品俸,三岁戴纱帽,五岁穿蟒袍。再拨银数万,于天波门前修上马、下马牌坊,刻闹龙金匾,以慰忠魂!”

众臣面面相觑,暗自心惊:这已是极尽哀荣,非比寻常。但佘太君却冷冷一笑,面色惨白如纸,一字不言。忽然转身,抬手“啪”地一掌打在杨景脸上,悲声厉喝:“奴才!你替天行道,却只换来这虚名薄赏,叫我如何咽下此气!”杨景捂面低头,心如刀割,却不敢作声。老太君悲愤欲绝,终于支撑不住,仰身晕倒在地。

赵光义见状大惊,忙挥手:“退朝!”转身如逃,匆匆回宫避祸。

文武百官见此情景,急忙搀扶太君与杨景下殿。八王赵德芳站在空空大殿中央,面如死灰,眼神失神。回想从告状支持杨家,到低头默认赦贼,一步错步步错。他忽觉自己不是在帮人伸冤,而是在毁忠良、纵奸逆。

他默默登上车辇,回到南清宫,方一入书房,差人来报:“寇准大人求见。”八王心知不妙,低声道:“请。”

寇准进来,神情肃穆,不再笑语如常。他脱下乌纱,轻轻一摆:“王爷,微臣告辞,辞官回乡,自耕田亩。”赵德芳一惊:“寇爱卿,怎辞官而去?”寇准沉声道:“王爷您想,这计策是我设的,如今潘仁美活着出宫,不出三月便会回朝。届时他的女儿是西宫娘娘,我是阶下囚也未可知,不如先退一步,保条老命。”

赵德芳无言以对,心下悔恨更深。不料这时又一道响亮声音传来:“双王呼延丕显求见!”门开,呼延丕显迈步而入,年幼却满脸正气,将王帽往八王面前一掷:“我这双王也不当了!”赵德芳吃惊:“你为何也辞官?”小王爷昂然说道:“我能得此封号,是因缉拿潘贼之功。如今潘贼未斩,娘娘护短,将来还不吃我一口?我才十二岁,还没活够呢!”

正言谈间,又有通报:“杨郡马到!”杨景杨景踏入书房,满脸血色退尽,手扶佩剑,眼中充满死志,行至赵德芳面前,猛地跪下,凄然道:“王爷,当初是您助我伸冤,如今又因您点头赦贼。我杨景父仇未报,兄弟尽失,家中寡妇成群,我还有何颜苟活?今日我便死在您眼前,以谢杨门列祖!”

话音落,他拔剑横颈,双手一紧就要自刎。八王惊呼:“不要!”呼延丕显已抢上前,死死按住杨景手腕:“六哥,你不能死!你若死了,将来我干娘谁为她送终?你要撑下去,替全家讨还这笔血账!”

赵德芳此刻眼眶泛红,急声喊道:“御妹丈,冤枉我了!不是我放潘仁美,我只是低头沉思,是西宫娘娘趁机发难!”杨景怒道:“您若不点头,她敢怎的?!”

寇准一声低笑,带着讽意,又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愤懑,道:“千岁,今日金殿之局,不能尽怪你。要怪,就怪那位西宫娘娘。她不过是将手轻轻搭在你膝上,身子往你怀里一晃,你便失了主心骨。唉,堂堂八王,竟敌不过几分温情。”

赵德芳脸上微红,怔了一瞬,低声道:“寇爱卿,你这般调侃,叫我愈发羞愧。我……我是真真悔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寇准神色收敛,目光凝重,语气也随之沉了下来:“悔?殿前一跪,七郎枉死,杨门忠良一门悲泣,朝野上下尽知你我软弱无为。八王,您悔得起,我们这些替你担责的人,可都快没命了。”

赵德芳心头一紧,步子顿了顿,抬眼望向远处宫灯如星,似乎那金殿阴影仍未散去。他迟疑片刻,道:“寇准,你看,还有补救之法吗?”

“有。”寇准顿了一顿,眼中冷光一闪,“但要走这一着险棋,若出了岔子,千岁您扛得起吗?”

赵德芳紧咬牙关,神色前所未有的坚决:“寇准,我赵德芳今日起誓,天塌下来,我来顶。你尽管说,哪怕刀山火海,我也认了。”

寇准这才缓缓点头,语气低沉而有力:“一言为定。接下来每一步,我自有安排。但千岁记住,想挽回局势,不是靠眼泪,也不是靠悔意,而是要有担当,有胆魄,有不惜破局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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