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拨云见日(2/2)
于是,他乔装易容,化身王强,潜入中原,伺机入朝,暗图大计。怎料刚进京不久,竟于郊外撞见落难的杨景。他早年曾在边境随军,远远见过杨景英姿,此番仔细一瞧,果然是那位“天波杨府”的少将军。
机不可失,他连忙尾随而上,设局试探,果然成功博得信任。
“兄弟,你不可鲁莽入城,如被潘仁美的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贺黑律装作忠言劝导,“不如等天黑了再进,岂不更稳妥?”
杨景点点头,心存感激,与他一番告别,独自寻路进京。
夜色已深,城门开启,行人稀疏。杨景混在人流中,悄然进了汴梁。他漫步街头,四下观望,只觉京城依旧热闹,百姓如常,灯火通明,一派太平。可在这繁华之下,他却如同行尸走肉,一步一怔。
往昔,他身披金甲、坐骑高头,杨家父子八人随父进宫,风光无限。如今,再踏故地,只剩他孤身一人,父亡、兄殁、弟死……几番思量,泪水涌上眼眶。
“去天波府?”他迟疑地望向远方方向,“母亲年迈,若知噩耗,恐当场晕厥,万万不可。”
“告上金殿?若潘贼在侧,娘娘一言,皇上怎会信我片语?”他眉头紧锁,拳头不自觉握紧。
百转千回,心乱如麻。他立在南清宫外,望着巍峨宫门,想见八王求助。可守门兵将却冷眼相待,横刀拦阻:“什么人?哪来的叫花子?再不走便以刺驾之罪论处!”
杨景立在南清宫前,身影在暮色中孤伶伶的。街上行人渐少,城门两侧火把摇曳,映出守卫军士冷漠的脸。他披着一身旧袍,风尘仆仆,腰间空无佩剑,神色疲惫而沉凝。
他望着高高的宫门,心头一阵苦涩涌上喉间这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曾几何时,杨家将风头正劲,他出入宫中,令牌一举,文武百官都得避让三分。可如今,一个守门的小校尉便敢冷眼横拦,口气凶狠,把他喝斥得如同街边乞人。
那一刻,杨景心头一紧,一种深切的屈辱像刺一样扎进心里。他喉头发紧,忍不住在心中暗叹:“昔日我杨家纵横沙场、忠义为国,谁曾敢轻慢我半分?如今父兄皆亡,我孤身归京,却连一纸通名都不敢递出真是龙卧沙滩被虾戏,虎落平地遭犬欺。”
他低头片刻,眼神闪烁,随即转身,未再多言一句。
他不是怕死,也不是软弱,只是如今局势太过诡谲,稍有不慎,便可能落入潘仁美布下的陷阱。若在此时暴露身份,万一有潘党的耳目在此,将他认出,别说告状翻案,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先回去吧。”他心头暗想,神色间恢复冷静,“眼下不是硬闯的时候。八王若愿相助,自会另想办法。我得再作筹谋,不可鲁莽行事。”
他脚步缓慢,顺着宫墙一角走远,身影在昏黄火光中渐行渐隐,像被这座京城的高墙深宫吞没。可他那一双眼睛,却在暗夜中仍泛着冷光,藏着不甘,也藏着不屈。
杨景离开南清宫时,天色灰沉,风吹着树梢沙沙作响,京中街巷尚未苏醒,偶有行人匆匆而过,掩面避风。他一身布衣,步履沉重,走不出几步,便听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铃声,随之而来的还有高喝:“行人闪开了”
街上人群本不稠密,此刻却如浪潮一般朝两侧退散,纷纷避让。杨景下意识侧身望去,只见一队披坚执锐的羽林铁骑整齐通过,为首马匹雪白,鞍具精良,其后,金鞍大马之上坐着一位身披云罗黄袍、腰束玉带的王者人物。此人面白如玉,眉目轩昂,鼻直口方,黑须垂胸,手中怀抱王命金锏,气度轩昂、威风凛凛。
杨景心中一震:这不是八贤王赵德芳么?
真是天意!他心头翻腾,如浪拍岸,猛地拨开人群,踉跄几步冲到马前,双膝一软便扑通跪倒,想要高呼一声“冤枉”,却只觉胸中怒火翻腾,气血上涌,未及开口便两眼一黑,仰面倒地,昏死过去。
赵德芳身边的随从一惊,忙上前查看:“哎呀,怎么回事?哪来的叫花子?”有的想拖走他,有的举鞭驱赶。
赵德芳勒马而止,皱眉道:“慢着,此人为何拦我去路?是谁?”
侍卫忙道:“不知从哪蹿出来的流民,突然冲上前就昏了过去。”
赵德芳正要再问,只见地上的人动了动,缓缓睁眼,那双熟悉的眸子正定定望着他。赵德芳一怔,这人怎的如此眼熟?
正欲开口,那人微微摇头,示意莫在此处说话。赵德芳眼神一凛,立刻明白其中必有隐情,沉声吩咐:“来人,把这叫花子绑起来,带回南清宫再审。”
回到养心殿,赵德芳脱下外袍,心中却仍萦绕着那双眼睛。太监陈琳见状,小心侍立:“王爷,可要传膳?”
“不急。”赵德芳语气凝重,“你去,把刚才冲撞马头之人带来。”
“是。”陈琳领命而去,不多时,带着那人重新进殿。
此刻的杨景已然苏醒,仍是一身乞衣,风尘仆仆。他踏入殿门,抬头望向赵德芳,眼中泪光骤现,扑通一声再次跪下,双膝着地,身子往前一爬,仿佛要将委屈与冤情尽数磕入地砖。
“来人,解了他的绑。”赵德芳脸色已变,隐隐有所预感。
侍卫解开绳索,赵德芳凝视眼前这名“花子”:“你姓甚名谁?为何拦孤?又为何这般悲苦?”
杨景仰首望他,眼角浸着泪光,声音低哑却沉痛如钟:“千岁,您真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死里逃生、冤屈难雪的杨延昭啊!”
赵德芳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倏地起身快步走下殿阶,走近细看,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只是苍老了许多,风霜压面,满是疲惫:“杨景……是你?你还活着?!”
“是我!”杨景满眼通红,终于吐出一口长气。
赵德芳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哎呀,我的御妹丈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千岁,您竟一点不知前敌的事?”
赵德芳叹息一声:“我只隐约听闻些风声,说是潘仁美在皇上面前参了你们,说你父子三人私通北国、倒卖幽州……皇上心中已有疑虑,但尚未定夺。”
“原来他还先下手为强!”杨景咬牙切齿,“他将自己勾结敌寇之事反栽在我们杨家身上,这份状纸,千岁请过目。”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状纸,递上去。赵德芳展开细读,字字如刀,读罢更是脸色铁青,双手微颤:“好一个潘仁美,竟敢欺君陷忠良!”
他抬头望向杨景,眼神坚毅:“御妹丈,你放心!今晚我便入宫,将此事一五一十奏明圣上,为你父子洗雪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