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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生离死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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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缓缓道:“这位军爷,我女儿冒险救你于危难,你却连一句谢恩的话都没有?”

七郎闻言一怔,旋即醒悟,扑通跪地,真诚磕头:“多谢救命之恩!在下杨延嗣,乃金刀令公之子。”

老妇闻言骤然变色,泪光浮现,声音颤抖:“你……你是继业之子?”

“正是。”七郎疑惑地点头。

老妇一把拉住他,激动万分:“我的儿呀!盼你多年,今日终于相见!”说着早已老泪纵横。

杨七郎彻底懵了,心头一个激灵: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娘”?

却见那身穿鹅黄衣裙的姑娘微微一怔,脸颊泛起两团红晕,轻轻低头,悄然退至厅后。

老妇人抹了把眼泪,扶起七郎:“傻孩子,为娘是你岳母啊。”

七郎满脸困惑:“夫人您说什么……岳母?”

老妇人轻叹,缓缓道出旧事她姓刘,夫君是杜国显,昔年与金刀令公杨继业情同手足,结为异姓兄弟。二人皆是河东名将,后投大宋,建功立业。余太君与刘夫人情同姐妹,三十年前太君过寿,刘氏当时怀胎在身,与太君言定姻亲若生男便为干兄弟,若生女则结儿女亲家。

数月后,杜家诞下千金,取名金娥,满月之日即换庚帖,定下这桩亲事。

当年杜国显仕至朝中重臣,为人耿直,秉性如铁,不懂权谋,也不屑逢迎。彼时正逢陈桥兵变不久,赵匡胤登基称帝,心头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防的是那些昔日结义兄弟、手握兵权的大将,尤忌其三弟郑子明。某夜,赵匡胤设宴桃花宫,酒过三巡,冷月当空,他却冷下脸色,一道暗令将郑子明斩于席间,满座愕然。

事后,他故作悔恨,将罪责推给军师苗光义:“朕误杀弟弟,你为何不谏?”言罢,翻脸将苗光义削职为民,永不录用。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谁都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出头。偏偏杜国显拍案而起,拱手奏道:“不该免苗光义!”此言一出,金殿之上气氛顿时一凝。

赵匡胤脸色阴沉:“他不该免?莫非你也不服?”言罢,将杜国显一并贬斥。就这样,杜令公官场生涯戛然而止,带着妻女自京城南归,回至临凤阁。彼时,杨继业得知好友被贬,亲自来送行,临别前语重心长:“你家小女金娥聪慧不凡,他日及笄,送来京中,我亲自为她作媒。”一席话说得诚恳,杜国显牢记在心。

然而命运多舛,山雨欲来。一晃数年,佘太君曾三次致书杜家,盼定婚期,却久未得回信。非是不回,而是无颜以对。因为早在杜家返乡第四年,那年元宵,临凤阁灯市如昼、人流如潮,杜金娥年仅三岁,却在人潮中忽然失踪。杜国显夫妇四处奔寻,遍贴告示,却犹如石沉大海。

惊惶过后,是长达十二年的沉默与等待。杨家那边因七郎劈死潘豹、被贬雄州,家道中落,婚事搁浅;杜家这边女儿杳无音信,心力交瘁。直到某一日,杜府大门忽被叩响。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少女,眉宇如画,神色不凡,正是失踪多年的杜金娥。

杜国显与夫人几乎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竟是亲生骨肉,激动之余泪湿襟衫。问起这十二年的去向,金娥娓娓道来:当年被一位穿道袍的女尼带走,此人正是大宋军师苗光义的表姐,人称“圣手道姑”,习武多年,隐居山林。

道姑得知苗光义罢官之因,心中不忿,又念及杜家之女尚幼,暗生收徒之意。于是在元宵夜于人群中将杜金娥带走。之后十余年,道姑悉心传授武艺,刀枪剑戟无所不精,马术轻功尽数掌握,杜金娥从一个幼童,蜕变为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

道姑临别时道:“尘世苦海,我终生孤修,你父忠臣却蒙冤,你若日后得归,望能辅国安邦,光耀门楣。”金娥点头拜别,回到临凤阁,正赶上父亲杜国显病重,卧床不起。老令公见女儿衣袂飘飘,气宇轩昂,虽满腹疑问,却含笑而逝。

杜夫人无依无靠,便将家产尽数变卖,带着女儿和十余名仆从赴京投奔杨家。哪料途中听闻天波府男将尽出,正鏖战幽州。杜金娥心中一动:“娘,杨家女将皆英勇善战,若我毫无功绩空降其间,难免遭人讥笑。与其如此,不若先往幽州,战场建功,再赴天波府。”

杜夫人一听,喜道:“你爹一生耿直,若泉下有知,见你有此抱负,当欣慰无比。”

于是母女改道北上。途经金鸡岭,遭一股山贼拦路,金娥出手如风,十数贼寇被打得落花流水。为首者刘清自知不敌,索性纳降,请求杜金娥镇守金鸡岭,一来可安身立命,二来伺机归顺大宋。

杜夫人权衡再三,遂允其请。金鸡岭自此山寨改旗易帜,杜夫人执掌内务,金娥教练兵士。闻中原战起,她每日下山打探情报。直至那一日,树林中偶遇杨七郎被韩昌追杀,冲冠一怒,挺枪救人,将其带回山寨。

杜夫人得知眼前昏迷的伤者正是昔日杨家七郎,心头百感交集,失而复得的女儿,如今竟救下未来女婿。她亲自守在七郎床前,待其醒转,便取出多年前定下的庚帖,感慨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与我女金娥,今生今世,姻缘天定。”

杨七郎低头细看那份早年订亲的婚书,只见上面不仅白纸黑字写着两家婚约,还附有自己的生辰八字字迹清晰,毫无作伪。七郎心头一震,眼神变得凝重,这是长辈之命、旧时之约,非儿戏。

他缓缓起身,走到堂前,郑重拜见杜夫人:“岳母大人,孩儿认亲无悔,只是当下战事急迫,父亲尚困两狼山,我不能在此成亲贪欢,必须立即赶回救援。”话音一落,便欲转身离去。

杜夫人一把拉住他,语气中尽是慈母之情:“孩子,你身负重伤,连夜奔走,身体岂能支撑?况且夜已深,路途险恶,再急也不差这一晚。”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却不容置疑,“刘清,快去准备天地桌,杀猪宰羊,今夜完婚。”

刘清听了,一脸惊喜,乐不可支。见着这般好妹夫,自然满心欢喜,立刻张罗开了。山寨人手虽简,却动作麻利,不多时便杀猪开膛、施毛剔骨。锅中滚烫翻腾的是白肉、血肠、烧肘子、炖猪腿,案上摆着脆嫩的山菜与自酿的烈酒,虽不华贵,却热气腾腾,满是人情味。

堂前红烛高照,十字披红,杨七郎与杜金娥在天地牌位前并肩长跪,执手叩拜,礼成之时,火光映出两人眼角的泪光。

夜过更深,洞房寂静,窗外风吹树响,帐内却是难舍温存。但七郎心头始终牵挂战场。天刚泛白,他轻轻起身穿戴整齐,对金娥低声道:“我该走了。”

金娥亦早醒来,默默牵马相送。二人并骑而行,一路无言,直至桃柳林前才勒马而止。林中薄雾弥漫,秋叶纷飞,仿佛也在为这段短暂的欢聚作别。

金娥望着他,眼眶微红:“今朝一别,不知何日才能重聚。将来我若进了杨府,谁认我这个媳妇?你得留个信物。”

七郎愣了下,随手摘下头上金簪,递过去道:“这是我随身之物,上刻我名,可作凭证。”金娥接过,珍而重之,藏于怀中。

她又轻声道:“七郎,我们虽只共度一夜,若有后人,也算祖上有德。你给起个名字吧。”

七郎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战马颈上的红缨铃铛,眼神柔和:“若是女孩,你来起名。若是男孩,就叫杨宗英。”

金娥轻轻点头,不再多言。二人默然相对,泪水无声滑落,终是含泪挥别,各奔命途。风起林动,红缨轻响,似在送别一段缘浅情深的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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