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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一鸣惊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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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彬颤抖着伸出双手,将儿子扶起,泪水顺着胡须滑落。他抚着儿子的肩膀,语声哽咽:“金山……十年了,十年没见。没想到竟在这乱世的街头相逢……”

父子相拥而泣,街上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都远去了。

曹彬当年护驾赵匡胤南征,闯敌营时身受重伤,被迫转道安庆,养伤于总兵李志平府中。数月后伤愈,李志平又为他筹粮护送回师。今日押送粮车途经兴隆镇,没想到被前方斗殴堵了去路。曹彬听说街上有人闹事,亲自策马来查,竟在乱战中一眼认出亲生儿子。

他想起离家之日,儿子才不过七八岁,如今却是风姿英挺、器宇轩昂的青年将才,心头的激荡难以言喻,泪水模糊了眼。

“金山,你怎会在这里?你娘可好?”

“父亲,”曹金山擦去泪水,声音哽咽,“孩儿随师尊希夷老祖修习武艺,学成下山,正欲往前线救驾,不想与高兄相遇于此。”

“好!好!”曹彬连声道,眼底满是欣慰与自豪。

父子尚未说完,高君保这才回过神来,听明来人身份,连忙抱拳下跪:“太原侯在上,小侄高君保叩见叔父!”

曹彬回头一看,又惊又喜,上前扶起,笑声中带着久别重逢的亲切:“你是……高怀德、赵美容之子?哎呀,真是后生可畏!”

高君保笑着道:“叔父言重了。若提起皇亲,反倒见外。您与家父并肩征战,同殿为臣,小侄怎敢忘恩?”

街头的尘埃尚未散尽,夕阳从瓦檐间斜斜落下,一片金红的光辉照在众人身上,映得盔甲泛着冷光。经历了方才的误打误撞,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少年们的怒气也化为笑声。

曹彬看着高君保,目光中满是赞赏,声音沉稳而慈厚:“好!高家祖上有德,出你这样一个后代,是高家之幸,也是国家之福。金山,快过来见见,这便是高少爷。”

“叔叔,您叫我君保吧。”高君保抱拳笑道,语气谦和,带着几分豪气。

曹金山上前一步,拱手施礼:“高兄,在下方才鲁莽,多有冒犯,还请包涵。”

“金山兄,是我脾气不好,冒犯在先,还请别往心里去。”君保伸手一握,笑意坦诚。两人相视一笑,先前的敌意尽消,倒更添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

曹彬看着两位少年如此和气,心中暗喜,随即又招呼道:“君保,过来见见你舅父李志平。”

说着,他回头望向身后的中年将领:“李大人,这可是你外甥,你都认不出来了?”

李志平一怔,低头细看,才认出这年轻人眉目间的熟稔神情。高君保也早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拳行礼,语气真诚:“舅父大人,是侄儿无知,误冲了您的军路,惹您动怒,您若要消气,就打几下吧。”

这一番话说得又真又恳,惹得李志平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小子!果然像你父亲那样有胆有气。你这孩子啊,被你们高家两房宠得太过,千顷良田就剩你这一棵独苗,谁舍得打你?不过话说回来,在大街上打架可不像话!”

“侄儿知错,下回不敢。”君保起身,神色端正。

就在这时,旁边的石英眨巴着眼睛,听了半天,忽然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曹彬面前,声音脆亮:“曹伯父在上,石英给您请安!”

这一举动让在场众人齐齐一愣。曹彬怔了片刻,随即上前扶起他,笑着问:“好孩子,免礼免礼。你是哪家的子弟?”

“伯父,我爹是顺国侯石守信,我叫石英,下山去寿州找父亲,助大宋破南唐。”

“哎呀!”曹彬一拍大腿,眉眼间尽是惊喜,“原来是老友之子!快快起来,快来见见你的两位哥哥。”

三人对视,忍不住同时笑出声来。回想起刚才的拳脚交加,不禁都觉好笑。

“哈哈,原来打了一场‘自家兄弟仗’,这算是猪八戒啃肘子,打的都是自己人!”

曹金山爽朗地笑道:“石贤弟本领高强,我们哥俩佩服得五体投地。”

石英憨憨地挠挠头:“我一时莽撞,得罪二位哥哥,还请别怪。”

曹彬笑着问:“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

金山微微低头,有些尴尬。石英却快人快语:“伯父,是他们俩合伙欺负我!”

“放屁”高君保忍不住笑骂一声,“叔父别听他瞎说,这小子力大如牛,把我们两个揍得抬不起头。”

李志平摆手打断:“行啦,别在这争嘴了,满街都是百姓围观,你们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们脸红。今日误会既解,就都别放在心上。来吧,我做东,咱们上楼喝一盏,压压火气。”

“哪能让你破费。”曹彬笑道,“李兄,你陪客,我做东。今日相逢,算是有缘。”

“哈哈,也好。”李志平招呼军士退队,“传令车队撤出兴隆镇,就地扎营埋锅,明日再启程。此处五人,留镇歇宿。”

夜色渐深,街市恢复宁静。壹品居酒楼二层,烛火摇曳,清茶热气升腾,五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笑语不断。

曹彬看着众人,心头一阵感慨有儿重逢,有友之子遇见,还有皇亲之后与之结义,这一夜,真可谓天意。

正谈笑间,曹金山忽然正色道:“父亲,孩儿不能久留。随便吃点便要赶路,须连夜奔寿州。”

李志平皱眉:“你急什么?父子重逢,一别多年,怎好匆匆分别?反正我们也要去寿州,不如同路。”

石英放下酒杯,眼中闪着光:“对呀!咱们一道走,岂不更好?”

金山叹了口气,神色凝重:“二位兄弟有所不知。我是从扬子关来的,如今那边危急。南唐二路先锋林文豹掳走郁文、肖升二将,杨家弟兄被困凤凰山。林文豹正要复夺关城,若失守,百姓遭殃。救兵如救火,我必须早日到寿州求援。”

曹彬闻言,眉头一锁,沉声道:“既如此,便不留你了,趁早启程。”

“曹大哥,”石英忽然一拍胸口,笑意盎然,“这事不必去寿州求援,不就是个林文豹吗?交给我!”

“你?”众人同时抬头,目露惊讶。

石英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少年的狂傲:“我从小练锤,力气虽不算什么文武奇才,可砸人头绝对不含糊。等明早天亮,我随曹大哥一同去扬子关,保你们一个不失。”

曹金山眼眶微红,紧紧握住石英的手,声音哽咽:“贤弟此言,救的不只是兄弟之义,更是万千百姓的命。寿州兵少,万岁一时调不出援军,你若肯去,真是大恩大德!”

“别煽情了!”石英笑骂一声,举起酒盏,“这就算定了明日启程!”

曹彬望着夕阳沉入远山,余晖将他甲胄映得发亮,眼神却越发坚定。他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曹金山,沉声道:“既然如此,金山不用再去寿州,明日你便随石贤侄一同前往扬子关。”话锋一转,又对李志平说道:“李大人,本该你我护送粮车入寿州。可如今扬子关战况告急,金山与石英虽有血性,却年轻气盛,我这做长辈的实在放心不下。此次出征,我愿亲自前往扬子关压阵,你看如何?”

李志平早已心有所思,微笑点头:“太好了,你不说,我也正有此意。打仗用人要用得对地方,你出马,我安心。粮食之事交我处理,你尽可放心。我正好趁机与君保谈谈,也好安他军心。”

三人议定,夜饭只取简淡。饭后各自早早休息,以养精神。次日清晨,薄雾未散,曹金山、石英、曹彬三人披挂整齐,率五十亲兵悄然启程。战马嘶鸣踏破晨霜,一路疾行直奔扬子关。

入午后方抵关前,远远便见关楼巍峨,旗帜迎风招展。曹彬一声令下,亲兵高喊通名叫城。城头军士早已认出旗号,炮声未响,城门便开,肖引凤与潘仁美率军出迎,旌旗猎猎,盔甲铮铮,场面肃穆威严。

入得帅府,宾主落座。军卒献茶,香气四溢,战意却暗藏杯盏之间。肖引凤一脸喜色:“曹将军千里奔波,实在辛苦。今晨敌将林文豹又来攻城叫阵,嚣张半日后退回凤凰山。适才我与潘大人正焦虑不安,担心敌军再袭,不想三位及时赶来,实乃天助我也。”

曹彬轻轻一笑,举盏饮茶,道:“老夫此来,只为助威镇军。冲锋陷阵之事,还需靠小将石英。”

石英放下茶盏,战意涌动,笑声朗朗:“你们动嘴,我动手。什么时候开战?”

肖引凤回眸一笑:“莫急。我已命厨下备好酒菜,为诸位接风洗尘。”

曹彬脸色一沉,正色道:“吃饭事小,救人事大。杨家兄弟与郑印尚困于山中,若早一刻或许可救,迟一步恐遭毒手。随便拿些干粮充饥,吃完立刻出发。”

肖引凤收敛笑意,点头称是:“既如此,便以实战为敬,今晚再饮庆功酒。”

军令既出,鼓声齐鸣,兵卒列队。肖引凤、郁生香率两千人马全数披挂,出城驰援凤凰山。潘仁美与郁金豹留守城池,其余军力尽数随行。

曹彬于马背上望着并辔而行的曹金山与郁生香,心中暗自欣慰。儿媳端庄持重、仪态大方,又精通武艺,果然是一门好亲。他本以为此生与战场诀别,不想此番因战聚首,竟与子孙同征一道,顿感精神抖擞。

大军如潮,浩荡南行,不多时抵达凤凰山前。远处山峦起伏,苍翠欲滴,古木参天,旌旗遮天蔽日。隐隐可闻山中马嘶人喊,回声在林海间激荡,战意透骨。肖引凤策马在前,神情冷峻,心神早已飞至山中那里,是她的丈夫与父亲被困之地。

正行间,右侧林中突然有人高喊:“前方军队止步!再进便放箭!”言罢便是箭雨如注,草丛、石后、林间伏兵纷纷现身,弓弦齐响,杀意凛然。

“扬子关军,为救人而来!杀!”曹金山怒吼一声,率先冲锋。兵锋所指,箭如飞蝗,前排士卒中箭倒地,后队迅速冲上,交替推进,伤者被抬下去,阵线未乱。

肖引凤见状,眼中战意如火燃烧。丈夫与父亲尚困于敌手,此时若不拼命,她又算什么将门之女?当即一提缰绳,战马扬蹄而起,她手中大刀闪着寒光,拨飞来箭,向敌阵飞驰。

敌军见有猛将冲锋,连忙调转箭雨方向。她杀至敌前,舞刀破空,边战边进,势如破竹。但敌弓手众多,箭雨密集,杀到半路便被死死压制。

正当战局僵持之际,郁生香与曹金山怒吼而至,三骑并进,刀影飞舞。三人如猛虎出笼,转瞬间便杀入敌军阵中,弓箭手大乱,弃弓逃入林间。三人毫不停歇,策马狂奔,一阵猛砍,斩杀敌手数十,残兵败卒被扬子关军卒追杀至林外。

大军鼓噪推进,刚至山口,忽听山中炮响三声,接连震耳,烟尘滚滚而出。紧接着敌军人喊马嘶,如潮水般自山道倾泻而下,刀枪林立,杀气冲天。前方一员大将面如锅底,眼神凶狠,手擎象鼻大刀,正是林文豹。他身侧一人,细高身形似竹竿,双目阴鸷,乃其帐下谋士索天启。

原来今晨林文豹叫阵未果,已心存疑虑。得报扬子关有援兵到来,索天启果断判断必有强将,便命花庆祥父女严守山寨,将肖升与郁文看死,自己亲率精兵随林文豹下山迎敌。

肖引凤见敌军来势汹汹,毫不犹豫下令后撤半里,重新列阵。一字长蛇阵横亘山前,旗帜迎风,战意如刀。曹彬、石英镇守左翼,郁生香、曹金山居于右翼,中军帅旗下,肖引凤身披银甲,枪锋直指敌阵,黑发如墨,神情肃然如霜。风自山口呼啸而来,吹动战旗猎猎作响,战斗,一触即发。

战阵之中旌旗猎猎,山风呼啸如刀,卷动漫天战尘。凤凰山下,宋唐两军对峙已久,一时间杀气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南唐阵前,一员猛将缓缓催马而出。他身形魁伟,肩宽臂粗,面如黑铁,眼如铜铃,正是守凤凰山的猛将林文豹。他目光扫过宋军阵列,见对方虽阵脚森严、兵甲齐整,却迟迟不出一员主将迎战,心中愈发轻蔑。他眯起眼睛冷笑几声,胸膛一挺,嘴角咧开,那张脸活像一只张开的破瓢,露出满口黄牙。

他一提缰绳,胯下黄鬃烈马嘶声长鸣,踏风出列。他大声叫阵,语调跋扈,嚣张跋扈:“哎!扬子关的将官们!你们是吞了熊心吃了豹胆吗?竟敢来犯凤凰山?有种的滚出来,哪个敢接我一刀,哪位过来受死!”

话音如雷,在山谷中滚滚回响。

宋军阵前一片肃静,下一刻,一匹红缨战马骤然跃出,蹄声如急鼓,正是临时元帅肖引凤。她银甲披身,眉目如画,神情冷峻,枪尖直指敌将。

“林文豹,少逞匹夫之勇!”她的声音如风中怒火,字字铿锵。“我们今日来此,只为救出被你困于山中的将士。识时务者,速速放人,我可保你一命,亦免凤凰山下流血成河。若不识相,今日此地,便是你林文豹埋骨之所!”

林文豹大笑:“小丫头,你也配在我面前大放厥词?有种的别光说嘴,亮出真本事来!”

他正说着,只听宋军后阵一声高喝:“元帅请回!这一战,属我石英!”

战马如风,一骑少年已破阵而出。他年少白净,面带稚气,却神情刚毅,目如星辰。只见他未戴盔甲,头挽牛心发髻,系一块蓝绫绢帕,身着月白色武服短靠,寸排骨头钮错落有致,胸口交叉十字袢,金黄灯笼穗随风抖动,外罩白缎开氅,长襟撩起。腰系板带,裤裆宽大滚边整齐,打着裹腿,足蹬薄底燕云快靴,背后银锤横挂,锤身寒光森然,胯下白龙驹毛色雪亮,英姿勃发,仿佛少年天将下凡。

林文豹看得一愣,随即大笑:“哈哈哈!原来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头上没半分军功,乳臭未干,也来战将?你们宋军是没将可用了?居然叫小儿来送命?说罢,你是何人?”

石英立马如松,目光如剑,举锤点向林文豹:“你这狂妄之徒,笑得太早。我正是来取你狗命的。”

林文豹斜睨他一眼,冷笑:“娃娃,你可知兵器为何物?可知战场为何地?你来耍嘴皮子,还是来献首级的?”

石英淡然道:“你这花斑老豹,自以为凶猛,其实胆气虚空。你敢轻我年幼,却不知有志不在年高。金刚钻虽小,却能穿透磁器。你若真有胆子,就试试小爷手上的这对银锤。”

“你是哪路人?”林文豹忍不住又问。

“听好了!”石英朗声而道,“我是昆仑山金顶古刹大慧禅师弟子,大宋顺国侯石守信之子,名石英!今日来此,只为送你上路!你若死得其所,也好在黄泉报上名字!”

林文豹眼中杀意翻滚,嘴上却冷笑连连:“小娃娃,嘴硬倒是挺硬。看你人小骨头嫩,先让你出三锤,免得你说我以大欺小。”

石英笑了:“花斑豹,我年虽幼,却不占你便宜。我让你三刀你先出招,看你这几年刀法有没有白练。老让小,是礼;小让老,是仁。你先砍三刀,算我敬你年长。”

“你小子找死!”林文豹再也忍不住,怒喝一声,“接刀!”

他大喝间,大刀疾挥,风声骤起,寒光直劈石英头顶!

石英不惊不惧,左脚一带镫带,战马侧跃,白影一闪,大刀劈空。林文豹旋即横扫第二刀,直奔少年腰间。石英身子一仰,在马背上做出个铁板桥的动作,后躺如弓,头几乎贴到马臀,银锤护身,第二刀也落了空。

两马错蹬而过,尘土飞扬中,林文豹再次调转马头,刀光如雷霆落下,第三刀从头顶怒劈。石英身形一收,脑袋猛地一低,缩颈藏头,避得极妙。

三刀尽出,少年安然如初,未落半分气息。

他回马再战,面对林文豹,终于扬起锤头:“三刀你都不中,该轮到我了。林文豹,接我一锤,若你不死,我再敬你是条汉子!”

话音刚落,他猛喝一声,双锤在手中翻转如轮,寒光凛冽,如雷轰顶一般直砸林文豹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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