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分道扬镳(2/2)
白莲圣母见此,心知时机已到,起身整了整道袍,淡然说道:“贫道尘缘未尽,此行使命已成,当辞归山林。”
肖升父女连忙起身相送,百般挽留,道姑却不动心:“我乃出家之人,不能久留尘世,此地不是我久居之所。”说完,袍袖轻摆,飘然而去。父女俩送至城外,方才依依惜别。
其实,这场说降之事,白莲圣母并非心血来潮,而是受人所托。其一,是大宋军师苗光义得知赵匡胤困守寿州,心急如焚,亲赴深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请动白莲圣母出山;其二,是艾德宽为女婿冯茂、女儿艾银平前程担忧,托人送信恳请道姑前来劝说肖升。如今看来,果然妙计得成,既救了郁文一家性命,又为大宋赢得转机。
可此刻,帅府之中仍有一桩大事悬而未决花庆祥的态度,依旧成疑。
肖引凤沉思片刻,语气凝重地说:“爹爹,咱们不如先请郁文前来,将此事详告于他,请他转告曹金山与郑印。若他们肯接纳我们父女,再行劝说花庆祥;若人家心有疑虑,不愿收留,咱们也不能贸然行事,以免两头落空。”
肖升点头称是:“有理。事未明前,不可惊动他人。等到夜深人静,花庆祥不在之时,再悄悄请郁文来议。”
于是他命人传令:“今日原定斩首六人,暂且押入牢中,明日一早押赴金陵,请万岁裁决。”
命令刚下,花庆祥便匆匆赶来,拱手质问:“肖大哥,为何又改了主意,不斩了?”
肖升神色沉稳,答道:“贤弟,此六人皆非草民百姓,郁文是朝廷命官,郑印乃王室宗亲,曹金山又是侯门之后,皆非我们一纸手令可处。此事必须上奏圣上,由万岁亲裁方可定案。否则,若问罪下来,我与你都承担不起。”
花庆祥面露不悦:“若昨夜死于乱军之中,万岁也未必追责。既落咱们手中,何不就此处决?”
肖升语气坚决:“死于兵乱与私自问斩,性质迥异。贤弟休得多虑,此事我自有分寸。”言罢,拂袖而去。
花庆祥心有不甘,却也无从驳斥,只得冷着脸离开帅府。
夜幕深沉,万籁俱寂,城头鼓声三通,时已三更。
帅府偏堂,灯火微明,肖引凤亲自去牢中提来郁文,解其缚带,引至二堂。堂上,肖升早已沏好茶,备好菜肴,神情郑重地迎上前。
“贤弟受惊了,愚兄特备水酒,为你压惊。”说话间,他亲手斟酒,陪着笑脸,将郁文迎入席间。
引凤亦上前低首致礼:“叔父,侄女一时糊涂,多有得罪,万望恕罪。”
郁文满腹疑团,忍不住问道:“你父女二人……这是唱哪出?”
肖升长叹一声:“贤弟,昨夜之事,是愚兄昏聩。一念之差,几坏大事。今日得白莲圣母点醒,才如梦初醒,悔不当初。今后愿与贤弟同心协力,归顺大宋。”随即将白莲道姑之言原原本本地述说一遍。
末了,他放下酒盏,真诚地说:“愚兄愿献扬子关归宋,只是无门可投,还望贤弟为我牵线搭桥。”
郁文闻言,如释重负,喜不自胜,连连举杯:“元帅此言,真如天降甘霖,万民有救!你肯归宋,大功一件,宋主岂有不纳之理?此事包在我身上!”
他说完,又连饮三杯,满脸红光,眉开眼笑。
肖升望着郁文由惊转喜的神色,心头微松,语气一转:“多谢贤弟!不过,还有一事,需你鼎力相助”
郁文手执酒盏,笑道:“十件、八件,全行啊!”
肖升放下酒杯,语气微缓,脸上却带着几分迟疑:“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今年已二九,年岁不小了。这些年,我心里始终惦记她的终身大事。高门不成,低门我也不愿让她屈就。如今她师父对白莲圣母言听计从,眼下又看中郑少王爷,想将我这女儿许配给郑印。这可是我肖家一步攀高附贵的好门路,不知贤弟觉得,此事有无可成之处?”
郁文酒意未散,听到这话却是满头冷汗。他低头思忖,心头直打鼓:郑印是陶王妃所出,早被封进康寿宫,哪怕现在没正式婚配,身世摆在那儿,怕也另有安排。更何况……他脑海浮现出当日狱中之事肖引凤曾用飞爪擒拿郑印,又亲手审讯、鞭打过他。那小子性子烈,这事怕是难忘。若他一口拒婚,这亲事便成了羞辱,肖升面子上也挂不住,后续投宋之举怕也无望。
想到这,郁文眼珠一转,立时权衡出路。他放下酒杯,笑着说道:“老哥哥,亲事讲的是两厢情愿。我看这样吧,我回牢中问问郑印,若他点头,那便皆大欢喜;若他不愿,也好另做打算。我不敢贸然允诺,回话前还请哥哥稍安勿躁。”
肖升点点头,脸色略缓,却仍满是期许:“那就劳烦贤弟一趟。只是事情未定之前,还得委屈你暂时回狱中关押,有什么话,我叫引凤传你,如何?”
“如此安排,再妥当不过。”
二人一饮而尽,酒意未散,情势却如风中纸鸢,摇摆不定。
随后,肖升拍手唤人,命两员副将随同肖引凤“押送”郁文回狱。表面上说是送,实则仍是押。为了掩人耳目,郁文重新缚上手臂,披着囚衣,由副将押着离开帅府。
监牢位于帅府后院,阴湿逼仄,墙角青苔遍布,铁窗冷锈斑斑。郁文被安排与家人共处一室,狱卒们并未为难他,反倒照顾有加谁让他平日待人温和,礼贤下士,狱卒们心里也有数:这位副元帅一家,不知哪天就要人头落地,便成全他团聚之愿。
到了牢门前,肖引凤屏退副将,悄声对郁文道:“叔父,等你与郑印谈好,若成,你就咳嗽三声作暗号,我立即放人。”
“贤侄女,替我打开牢门,我要亲自进去见他们。”
引凤点头。片刻后,一扇铁门吱呀而开,幽暗的牢室内,郑印与曹金山正被反绑柱上,头发被铁环吊着,动弹不得。光线从狭窄天井射入,照在两人满是血污的脸上,却掩不住他们眼中的神采与坚定。
忽听脚步声响,门口黑影一晃,一人踉跄走入。
“谁?”曹金山大声喝问。
“是老夫来了。”那声音低沉却不失气度,正是郁文。
“岳父大人!”曹金山惊喜交加,强撑着身子:“孩儿无能,连累您一家受苦!”
“莫要自责。”郁文走近,声音沉稳,“你做得没错,老夫也不悔。咱们一家人,但求问心无愧。”
郑印也急道:“郁老将军,我实在不忍你白白受难!”
“嘘小声点!”郁文抬手止住他们,环顾四周后低声说:“我来报喜了,大家不必再发愁。机会来了。”
他将肖升欲投宋、引凤欲嫁郑印、需要答允婚事才能献关等细节一一说来。
郑印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突然,他炸雷般叫道:“我不愿娶!她是我仇人,曾用飞爪擒我、毒打我于狱中!这口气我还没咽下,娶她?我撕了她还差不多!”
这一嗓子直把屋顶震得灰尘落下。窗外,肖引凤脸色瞬间煞白,站在阴影里,紧咬嘴唇,心头仿佛被刀剜了一道原来,在他眼里,我竟只是仇人?
她悄悄退了半步,躲在门侧,双拳紧攥,心乱如麻。
郁文皱眉,厉声低喝:“小声些!你真以为这是儿女情长的事?我问你,若不应下这门亲事,肖升还能献关归宋?你能活着出这监牢吗?我们全得死在扬子关!”
正午时分,牢房内阳光从高窗投下斜斜几缕光线,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游动。郑印靠坐墙角,满面倦意,双眼却仍透着倔强与不屈。他冷冷哼了一声,嘴角带笑道:“死就死了吧!脑袋掉了也就是个碗大的疤痕。再过二十年,我这身骨头还是这么硬。怕死?我郑印从没怕过!”
一旁郁文急了,声音低却焦急:“你不怕死,我还有糟糠之妻,还有儿女在盼我回家。我不能陪你一块送命。”
“怕死你就应亲呗!”郑印咧嘴一笑,眼神中满是玩世不恭。
郁文被说得脸涨通红,嘴唇蠕动半天没吭出声。
曹金山见自家师兄油盐不进,赶紧插话打圆场:“师兄,肖引凤那女子,貌美如花,武艺又高,心性刚烈又忠孝双全。现在咱们正缺这样的人才,前敌未定,她若能归心,一父一女,就是一股破敌的力量。说句不怕你笑的话这样的女子,天上难寻,地上难找。”
郑印撇嘴:“得了吧!你倒说得轻巧。你自己收了郁小姐,温婉贤良,我羡慕还来不及呢!偏让我收个母夜叉?她骑马冲阵那一幕,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把我活生生摔到地上。将来娶了她,日子怎么过?我爹那年偷吃个西瓜,就被我娘打了一顿,一辈子怕她怕到死。我可不想再走我爹老路。”
曹金山被逗乐,却不敢笑出来,话锋一转,语气郑重:“师兄,你成亲的事跟你娘打你爹有啥关系?再说了,你今天若不答应,明日就得上法场。眼一闭口一张,谁都不认了。可你想过没你娘怎么办?你爹早亡,你娘守寡多年,把你拉扯大,好容易盼你回来,如今你一死,她怎么办?她能看着你走吗?她不活了,连棺材都不等你埋,她也跟着去了。你落个不孝之名,这一生可怎么对得起她?”
这几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泼下,直冲郑印心头。他怔怔看着曹金山,手指微微颤动,唇角再无玩笑。
曹金山趁势再劝:“郁老将军一家为你被俘,你真忍心连累他们陪你陪葬?还有我,我为了救你,如今也成了阶下之囚,若你执意赴死,那我也是白白送命。”
沉默良久,郑印终于低声叹道:“师弟,你别说了……我错了。这门亲事,我乐意了。”
他语气一转,又带点小孩子气地补一句:“不过有一样,我不服。非得让肖引凤给我赔礼磕头,我才甘心。”
“你这是什么理儿?”曹金山皱眉,“咱们都在她手里呢,留你一条命就是最大的恩情,还想她给你磕头?夫妻之间磕什么头?你爱答应不答应,就这么定了。”
郑印咂咂嘴,终是松了口:“行吧行吧,听你的。”
郁文听得欢喜,拍腿大笑:“郑贤侄,老夫在此恭喜你啦!”
“同喜同喜!”郑印嬉皮笑脸,“老头你死不了了,还能再活一百年呢!行了,赶紧给我松绑!”
郁文摆手:“还不能松。我得先去见肖元帅,再派人来接你。现在城中还有副帅花庆祥,他一旦知道,咱们人都别活。你就先委屈一下,等我带人来接。”
“快去快回!”郑印咕哝。
郁文点头,转身走到门边,轻咳三声。肖引凤守在外头,听得信号,立刻命牢头开门放人。她沉声道:“牢头,你们都退下吧。这是元帅大令,我亲自押人。”
狱卒应声退去。郁文被扶出牢门,肖家亲兵早已牵来战马,将他扶上马背。马蹄声轻响,转瞬间,他们已归至帅府后院。
堂中灯火明亮,肖升来回踱步,一见郁文归来,赶紧上前解下绑绳:“贤弟,事如何?”
郁文满面喜色:“大哥,道喜啦!郑印那孩子终于点头了!”
一旁的肖引凤眼眸泛起微光,悄悄低下头,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羞涩与欢喜。
肖升拍了拍郁文肩膀,沉声问:“贤弟,下一步可有良策?”
郁文不假思索:“三将鼎立,咱们投宋,如今只剩花庆祥。他若肯降,皆大欢喜;若执迷不悟,咱们联手破之,拿下扬子关不在话下。”
“好!”肖升当即召来中军官,命其将全城副将召至大厅议事。
不多时,王凤、王祥、孙启、朱言四将齐至,另有十数名旗牌官簇拥而入。一进门,众人见郁文居然坐于主座,不禁面露惊色。白日里他还是要问斩的罪人,这会儿竟堂而皇之地坐在上席,众人心头暗涌,却无人敢问。
肖引凤悄悄守住大门,目光如剑,牢牢盯住每一人。
肖升正襟危坐,开口道:“众将听令。我等奉后主之命戍守扬子关,谁知李后主弃军如敝履,不顾将士死活。日前白莲圣母来访,道破南唐大势将去,我等若再执迷不悟,便是一城百姓的陪葬。今我已决意投宋,只愿你等共赴国运。”
说至此处,他拔剑出鞘,寒光闪闪:“谁若与本帅为敌,别怪我翻脸无情。”
一众将士早已心知肚明,“呼啦”跪倒,齐声高呼:“元帅!我们听从号令,誓死追随!”
其中中军官姚国栋更是挺身而出:“末将等也早已寒心,李后主昏庸无道,弃将如弃履。如今元帅高瞻远瞩,我们自当归心,愿为宋主效力!”
院中阳光已微斜,斜照在帅府大厅檐下,金瓦泛着温冷光泽,郁文刚刚传来喜讯,正与肖升在厅中闲语,一派轻松。
忽听肖引凤急匆匆跑进来,神情慌张,声音急促:“父帅,大事不妙!方才女儿到花宅请花将军赴帅府,大门紧闭,侧门上锁,连门房都不肯出面。喊了半天,才出来一个老家丁,说花老将军身体不适,已然就寝,告假一日,有事明日再议。女儿心中起疑,正要离开,忽听南门方向传来马车铃声急响。我即派王凤、王祥前去打探,自己赶紧回来报信。”
话音未落,副将朱言踉跄奔入大厅,盔甲破碎,肩头染血,气喘吁吁:“元帅!出事了!卑职与姚中军前往监牢放人,路过西巷拐角,突遭伏击,敌人伏弩齐发,姚中军当场中箭身亡,随行丫鬟、士兵全数阵亡,卑职身中两箭,拼死杀散伏兵,抓住一名弓手盘问,才得知是花庆祥所设埋伏。赶到牢房时,朱将军、郁夫人、郁小姐、少主皆已不见!牢头说,是花元帅将人提走了!”
“什么!”肖升惊得面色铁青,连连后退两步,一只手紧抓案边,几乎站不稳。郁文听完,只觉脑袋轰然作响,眼前一阵发黑,身形晃了晃,险些跌坐在地。
两人面面相觑,内心翻江倒海,惊怒交加。
原以为尘埃落定,未料竟横生枝节,花庆祥竟在暗中设伏、强行劫人!
追根溯源,原是白莲圣母白日入府与肖升密谈之事引起了花庆祥疑心。他暗中派亲信张朋、赵廷监视,发现肖升频繁与郁文私下接触,便断定其中有变,又遣副将刘光禄潜入牢狱探查。
刘光禄狡猾异常,竟躲在郑印牢房旁侧掏洞偷听,得知郁文在狱中撮合婚事、商议投宋,立刻暗中来报。
花庆祥得信如梦初醒,当即召来女儿花解玉,低声道:“此城已不可守,你我父女速即退走。”说罢,命人收拾细软,遣散家丁仆妇,仅留一名心腹老奴看门应对。
而后花庆祥亲自潜行至监狱,调走朱将军与郁家众人,锁入囚车,命花解玉护送出南门。
为防追兵,他又安排心腹杜成率三十名精锐弓手埋伏于西巷,对姚国栋等人展开伏击。姚中军战死,朱言虽杀出一条血路,却已为时晚矣。
花庆祥行动周密,一边调遣刘光禄统五百精兵护送车队,一边命人先一步打开南门吊桥。他临出城前回头大喊:“守军听令!老夫离城之后,速锁关门、升吊桥,非我将令,谁也不得开门!”
守军不明所以,只见副帅亲至,哪敢违命,纷纷答应照办。
花庆祥翻身上马,心急如焚,快马加鞭追赶前车。半途中见车队无恙,赵延、张朋左右护送,方才稍松口气。
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咬牙切齿:“肖升老儿,你竟敢通敌卖主!待老夫入京面奏李主,看你如何抵赖!他日我率兵杀回扬子关,定要灭你满门!”
帅府之中,肖升已气得面如死灰,一拳砸在案几上,咬牙切齿道:“被花庆祥掳走郑印与郁家人,如今是投降大事眼看败露,若不追回人质,只怕全盘皆输!”
郁文眼圈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握拳道:“我一番苦心谋划,竟被他一着断魂!肖兄,我不顾生死劝降,只盼家人脱困,如今他们落入花贼之手,我无脸苟活!追!无论代价多少,我也要将他们追回来!”
日头尚未高升,城门外晨雾微散,空气中透着湿润的土腥味。肖升与郁文并辔而骑,甲胄在曙光中泛着沉沉寒光。两人神色肃杀,眼中尽是焦灼。
后方紧随其后的是肖引凤、孙启与负伤未愈的朱言,一队兵士悄无声息地列阵于道边,只等主帅一声令下。
刚奔出帅府不过一里,十字街口处,尘土翻飞,两骑飞驰而来,正是王凤、王祥。他们勒马急停,拱手禀报:“禀元帅!末将等赶至南门,守备大人言道,花副元帅已于辰时前押车出城,通令全军不得擅自开关,非他军令不准放行。我等欲追,却被拒之城下。”
“该死!”肖升一听,火气直窜头顶,双目一瞪,“奔南门!”
众人听令,拨马狂奔。
尘土飞卷间,城头渐现,南门高墙之下,守备军列队森严。城楼上旌旗静展,城门紧闭,吊桥高悬,拒人千里。
肖升策马冲至门前,怒吼如雷:“开门!”
守将战战兢兢走出一步,拱手为难道:“启禀元帅,花副帅有令,非他将令,谁也不得开门”
“啪!”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的耳光响起。守将身形踉跄,几乎跌倒。紧接着又一记重重甩来,半边脸顿时高肿如山。
“你吃谁的粮,听谁的令?”肖升暴怒如狮,声震门楼。
守将吓得双腿发软,脸上火辣辣地疼,连滚带爬地冲下城楼,吩咐士卒解锁落桥。
“开关!放吊桥!”
“得令!”士卒一声高喝,齿轮轧响,沉重的吊桥轰然落下。
铁链震响中,众骑鱼贯而出,追风逐电般冲出扬子关。
此时,花庆祥一行已驰出三十余里。晨曦初破,天光微亮。远山如黛,林木染露,车队沿官道疾行,护兵簇拥押解囚车,轮轴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滚响。
花庆祥骑在最前,回望一眼远方天际,眉梢浮现一抹得意笑意。
“姓肖的,姓郁的,机关算尽,终究还落我之后!你们怎知我早已识破布置?等人送至金陵,禀明李主,谁还能扳我?”
他拍了拍马脖子,放慢一丝速度,让车队紧跟其后,心中早已盘算好今后的封赏与升迁。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传来一阵异动。
官道尽头尘土翻涌,战旗猎猎,隐有甲光闪烁、马蹄如雷,数百精骑冲破晨雾,骤然显现。
当先三骑疾驰而来,皆是白马银枪,寒芒耀目,腰间素白孝带随风飞舞。
花庆祥骤然勒马,脸色一变。
“怎……怎的这三人都系白孝?给谁戴孝?为何拦我之路?”
他猛地意识到不妙。
这三骑虽年轻,却气势逼人,马步如云滚雷压,竟有横扫千军之势。更可怕的是,那素带似有警示意味,像是昭告天命,更像是报仇的预兆!
“传令!停队备战!”他高声命令,同时心底却隐隐泛寒:难道……是肖升的人追上来了?
花庆祥只觉背脊发凉,一股说不清的预感在胸腔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