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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雪上加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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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刘小姐呢?”

喽兵眼神一变,露出一丝揶揄:“哎哟,绕来绕去,不就是冲小姐来的?早说啊,省得废话!”

“是……我是来求见刘小姐。”

“你长几个脑袋?”

高君保一愣:“……一个。”

“一个脑袋也敢见小姐?你活腻味了吧?我们小姐是谁都能见的?照照水泡看看自己那模样,赶紧滚!”

几个喽兵起哄大笑。高君保再忍不住,眉头一皱,喝道:“放肆!你们可知我是谁?我乃大宋营战将高君保,是你们小姐的未婚夫!尔等竟敢轻慢!”

喽兵愣了愣,旋即皮笑肉不笑地作了个揖:“哎呀,原来是高公子!咱们真没认出来,您稍等,我去通报。”

说完转身入寨。

不多时,刘凯快步出来。

他如今已是副寨主,披着青色战甲,神情冷峻。探子早就来报,高君保来了。刘凯心中本气不小,便让手下挖苦几句,看他是否改了当日那副傲气。果然,高君保不改旧性,一句话就恼了。

刘凯快步上前,佯装不识,声音冷硬:“喽兵,谁在外头嚷嚷?”

“禀副寨主,是宋营的高少爷。”

刘凯眉头一挑,刻意加重语气:“宋将?我们双锁山是占山为王的好汉,专杀贪官夺印。咱们与官兵势同水火,他来干什么?”

高君保眼前一亮,忙迎上去:“刘凯兄!是我,高君保啊。”

刘凯冷眼打量他一番,从头到脚。

“哪个高君保?不认识。”

这一下,高君保脸上彻底挂不住。

他心里苦笑当初人家上门,他装病假死,如今轮到自己碰壁,算是报应。

他低声说道:“刘凯哥哥,别难为我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你们小姐,也对不起刘伯父。我娘气得要打我,元帅要杀我,皇上特旨让我亲自上山请罪。请你高抬贵手,成全我一面之缘吧。”

刘凯神情微变,心中起了波澜。面前这人面色憔悴,语气真挚,显然已非当日那副傲态。可他又想到小姐受的委屈,心头那股恨意仍未消。

“高将军,”他淡淡道,“你说什么请罪、请人,我不懂。这山上不留官人。你若是探亲,去别处;你若为公事,请回吧。”

“刘凯”高君保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我不是来打仗的。我与小姐的婚约,你也清楚。我今日是来认错,不是来逼她。我若得见她一面,让她骂我一顿,我心里也能安生。”

山风呜咽,云色低沉。双锁山的焦烟尚未散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苦味。刘凯立在寨门内,神色阴冷,手中紧握长枪,眼神如刀。高君保站在门外,风吹起他的衣袂,脸色苍白,神情恭敬中透着几分忐忑。

刘凯冷冷开口:“高少爷,砸牌招夫的事,休再提。你当众毁婚,害得我家小姐伤透了心。她有令在先今后谁再提招夫之事,杀无赦!”

他一字一顿,语气如铁:“咱们从今往后是陌路人。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官道,我们守我们的山。再敢踏进一步,我叫人把你从山门上打下去。来人关寨门!”

话音一落,喽兵齐动,门轴“吱呀”一响,厚重的寨门缓缓合上。

高君保心头一震,急忙上前一步,声音有些颤抖:“刘凯哥哥!你骂我、打我都行,我受得起。只求让我见见刘伯父和小姐一面,让我当面赔罪、谢罪也好。”

话到一半,他的嗓音哽住,眼圈已微微泛红。

刘凯望着他,心头微动。这个男人,他是认识的曾经意气风发、桀骜不驯,如今眼底多了几分疲惫与悔意。一个生来骄傲的人,若不是心真碎了,是不会低头的。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稍缓:“高少爷,你把事做得太绝,冷了小姐的心。她如今不肯听任何关于你的话,我也没法做主。”

刘凯停了片刻,压低声音:“算了,我告诉你实话吧。山上出事了。副寨主左天鹏勾结南唐李宝光,血洗山寨。如今寨里尸骨未寒,老寨主卧病不起。你若登门,只会让老人家更难过。现在山上谁都做不了主,只有小姐自己能定。”

高君保怔在原地,喉咙发紧:“山……山上被抄了?”

他心中忽然一阵空白,胸口像被人重重击了一下。

刘凯的语气渐沉:“小姐已不在山中,去了刘家庄。你若真要见她,就去那儿。记住到了刘家庄,少说硬话,多说软话。好话多说,赖话别讲。还有,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快走吧。”

高君保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感激:“刘凯哥哥,多谢你成全。我不去打扰刘伯父了,礼物还请你替我转交,就当我尽一份孝心。”

刘凯犹豫片刻,摇头:“这礼我可不敢收,怕小姐怪我。”

“这是给刘老寨主的。”高君保坚持,“只求你替我送上,就说是高君保拜上。”

刘凯想了想,心中一软这小子虽混账,但到底有心。于是转头吩咐喽兵:“把礼抬上山去。”

说罢,他抬手作别:“山上刚被烧,穷得叮当响,也不留你吃饭了,快走吧。”

高君保深施一礼,转身下山。

落日余晖映着他单薄的背影,他心中忽觉一丝轻松礼送到了,消息也有了,只差一个人。只要见到刘金定,哪怕被骂、被打,也算还了这一段孽缘的债。

山脚的风吹得更冷,他骑上马,对身后随行军卒说道:“前面庄子不远,你们先去那小饭馆歇息,吃饱喝足就回寿州去。我请出刘小姐,明日便回军中复命。路上若遇赵姑娘的人,就代我报平安。”

“是!”军卒应声。

高君保一勒缰绳,独自策马,沿着乡道奔向刘家庄。

傍晚的天色渐暗,庄外一片宁静。柳树垂枝,青瓦石院,炊烟袅袅。问路的农人指给他方向:“北边那排青砖大屋,就是刘家宅。”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门前的小树上,理了理衣襟。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正巧,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家人刘福从院中出来。高君保忙上前施礼:“老人家,请问此处可是刘宅?”

“正是。”刘福微笑道,“壮士找哪位?”

“在下高君保,前来拜访刘金定小姐,不知府上主人可在?”

刘福一愣,随即神色一变,连忙拱手:“哎呀!原来是姑老爷子到了!老奴有眼不识泰山,请快里边请!”

高君保心头一震,这声“姑老爷”他听得心酸。

他登上青石台阶,刚跨进院门,刘福便高声喊道:“大少爷、二少爷,姑老爷到了!”

话音未落,上房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壮实的汉子快步走出。身形高大,眉宇间满是怒气正是刘虎。

他一步跨下台阶,挡在门口,冷声道:“姓高的,你来干什么?”

高君保连忙拱手:“二哥,一向可好?小弟特来请金定。”

“请?”刘虎冷笑一声,眼中燃起火光,“你还有脸来?咱家对你仁至义尽,不记当年你爹打我爹的仇,把我妹许配给你。可你呢?恩将仇报,先应亲后退婚!我妹妹为了你,独闯敌营,力杀四门,险些丧命,还救了你婶娘和你的小命!她为你赴汤蹈火,你却装作不认识人!她哭着回山,如今要出家修道。你还敢来?你配吗?”

刘虎越说越气,青筋暴起,声音如雷:“养条狗都知道摇尾,你连狗都不如!我老刘家瞎了眼,才把女儿许给你!从今天起,一刀两断!再敢登门,我打断你双腿!”

高君保被骂得脸色青白交错,唇瓣轻颤,想辩解,又被刘虎的怒喝压回去:“二哥我……”

他声音发涩,却一句话也说不完整,只能低头,双拳死死握在胸前。风吹过院落,尘土翻起,落在他脸上,掩不住那份屈辱与悔意。

刘虎怒火未消,站在院门前,瞪着高君保,满腔的怨气化作刀子似的语言:“住嘴!谁跟你称兄道弟?你以为高家世代簪缨,是官宦门第,就能把我们刘家看在眼里?我刘虎拿你当个屁!我妹妹刘金定,不是非嫁你不可!”

他越说越怒,胸膛起伏,嗓音沙哑:“告诉你,提媒的都快把我们家门槛踢断了!前几天南唐的少齐王亲自上山求亲,送了厚礼。你算个什么?我妹妹不是没人要!老高家门槛高,我们不稀罕攀!”

话声如雷,震得院中瓦松颤抖。

高君保脸色一白,心口像被人掐住。他听着“少齐王求婚”几个字,只觉一股酸意涌上心头原来她这么快就有人求亲了?一瞬间,他甚至有些茫然:几日前那位挥刀斩贼、为父奔命的姑娘,如今竟要嫁入南唐?

他努力压住心头的涩意,声音低哑:“二哥,只要让我见金定一面,事情说开就行。”

刘虎冷笑一声,眼神像寒铁:“见我妹妹?痴心妄想!我妹妹早有婆家了,她见你作甚?见你恶心,见你生气!滚!再不走,我亲手打断你的腿!”

这一句,像刀子一样割进高君保的胸口。

他喉咙一哽,沉默片刻,终于长叹一声,苦笑道:“刘虎,你不用赶我。我不会赖在你门前。我此来是奉母命、奉圣旨,请刘金定回营。她若另有新欢,我不强求。”

他顿了顿,目光黯淡,“你告诉她高君保感念救命之恩,来日若能报答,赴汤蹈火。”

说完,他抱拳一揖,转身出门。

院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合上。风从门缝钻进来,吹起地上的灰土。刘虎怔怔看着那背影远去,只觉心头一阵空。怒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失落。

“我这是……说得太重了?”他喃喃道。

老家人刘福摇头叹息:“少爷,不是老奴多嘴。骂什么都行,可那一句‘小姐有婆家’,不该编。小姐若听见,伤心的可就是她。”

刘虎烦躁地一挥手:“我脾气不好,气上来了,什么都说得出口。让他也尝尝我妹当初的滋味!哼,他若是真心,还会回来;要是不回来,那就是薄情之徒,我妹妹不嫁他也值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情都说不出的沉重。夜色一点点浓了下来,山风卷着冷气,拂过院中的松枝。

这一夜,他们等到更深时分,也没见高君保回来。刘虎点起灯,坐在窗下,一口茶凉透,他心里忽然一沉这门亲事,大概是真的断了。

他没告诉刘金定。心里想着:让她少一分牵挂,也好。

高君保出了刘家庄,他策马沿官道而去。夜风猎猎,天边的云层遮住残月,天地间只剩灰暗的轮廓。

他一手勒缰,一手扶着额头,心乱如麻。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得得”的回响,像是催命的鼓。

走出二三十里地,他只觉胸口发闷,眼前一阵发黑,心头的怒与酸在翻腾。他忽然勒马,呆呆望着远处山影,喃喃道:

“刘金定……你真这么狠?才几日功夫,就另嫁他人?”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楚与羞愤。他咬紧牙关,笑声干涩,“也是,她该嫁个比我强的。南唐少齐王身份尊贵,我算什么?父亲被擒,母亲流落,我这身皮囊空有虚名,连她的半分都不配。”

风从山口刮过,吹散他衣襟。那阵风里夹着灰烬的气味,凉得刺骨。

他忽然一怔刘凯不是说,左天鹏与李宝光勾结,血洗双锁山吗?

“金定杀了左天鹏,还吓退李宝光,她怎会嫁他?”

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是刘虎骗我!”

想到这,他一拍马背,几乎要掉头回去。可马头才转,他又犹豫了。

“不行……刘虎那脾气,若见我回去,非打我不可。再说金定真恨我,她若不想见我,再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抬头望天,夜色如墨,星光微弱。心里又一阵苦笑。

“罢了,回营去吧。她若心已死,我强求什么?”

可刚走出几里地,他忽然又一怔:

“不对啊我若空手回去,如何向皇上交旨?如何对我娘交代?她临走时说:‘请不回刘金定,不许回家。’皇舅也说:‘若带不回人,杀你以谢天下。’”

想到这,他只觉背脊一凉。天意弄人,他夹紧马腹,嘴里喃喃:“天杀的命啊,不回不行,回去也难。只得硬着头皮,再去刘家庄!”

夜色深沉,风声冷冽。天边的残月隐入云后,只有远处的荒村隐约透出几丝灯火。

高君保策马踟蹰,心乱如麻。走了一整日,疲惫、饥饿、羞惭、惶然,全都挤在胸口。他翻来覆去地想着刘虎的那几句话,心头的火气一阵阵窜起,转而又被冷风浇灭,化作无尽的苦意。

“这下可好,”他喃喃道,“圣命在身,母命在心,不请到刘金定,哪敢回去?可这半夜三更,人家都睡了,连门都叫不开,这可怎么办?”

肚中早已空得咕咕直响。他摸了摸腰间干瘪的钱袋,又抬头望望天色:“总得找个地方歇歇脚,要不饿死在这荒道上,倒成了天下笑话。”

马蹄在石板上敲得清脆,他顺着夜色走进一片村落。村子静得出奇,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在十字街口有一盏灯在风中摇晃。那灯罩是白纱做的,上面写着个小小的“福”字,灯火柔黄,照出门前高大的影子。

他勒住马,抬眼一望那是一座极气派的宅院。

院墙高耸,磨砖对缝,条灰灌浆,门楼上雕着瑞兽。台阶两边各有一棵钻天杨,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门扉紧闭,门前的石桩上还系着拴马的桩环,显是大户人家。

高君保心想:这家人还未熄灯,或许能借宿一晚。想到这,他走到门前,抬手轻叩:“咚、咚、咚”

屋内传出细微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清脆的童声:“谁啊?”

“在下是行路之人,夜宿荒村,想借个地方歇脚,求点热饭果腹。”

沉默片刻,门闩“哗啦”一响,门缝开出一指宽,一颗少年头探了出来。借着灯光一看,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书童,眉目清秀,眼神机灵。

“客人稍等,”书童看了看他,点点头,“我家老院君常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有借宿的,都该留饭留宿。现在主人已睡,不必惊扰,您进来吧。”

高君保心头一暖:“多谢小兄弟。”

门彻底打开,书童替他牵马进院,顺手把门闩上。马拴在槽头,他被引到一间偏屋,屋内灯光昏黄,整洁温暖。

“您稍坐,我去厨房弄点热饭。”书童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

片刻后,他端着一个漆盘回来,盘中摆着两碟家常菜,一碗汤,外加四个雪白馒头,还倒上了一碗热水。

“客人请用。”书童笑盈盈地说。

高君保早饿得前胸贴后背,顾不得客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那菜带着热气,油香扑鼻,他三口并作两口,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书童站在门口,掩嘴偷笑。那笑声轻轻的,却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调侃。

高君保抬头,才觉有些尴尬,擦了擦嘴:“让小兄弟见笑了。”

“不、不笑。”书童摇头道,“只是看您吃得香,想起老夫人常说‘厨中有剩饭,路上有饥人。’我们家不缺粮食,却不能让别人饿着肚子。能帮一口,就是好事。”

高君保听罢,心中更添感激,笑道:“府上主人真是好人。”

书童挺起胸膛,略带自豪:“那是自然。主人行善积德,乡里皆称他‘仁义刘家’。这位客官,看您腰挎宝剑、肩披戎衣,是个武人吧?敢问尊姓大名?”

高君保一想:这孩子心地纯良,不妨实说。于是放下碗筷,道:“在下姓高,名君保,大宋战将。夜行路过此地,多有叨扰。”

书童先是愣了愣,随即眼神一亮,连忙躬身施礼:“哎呀,原来是高将军!贵人屈尊寒舍,小的失敬。请稍候,我当禀明主人,让老爷亲自接待。”

“别,别劳驾,”高君保忙摆手,“打搅一夜,已是过意不去。”

“客气什么。”书童笑着退下,“我去添两道热菜,再备壶酒来暖身。”

说罢,轻轻带上门。

屋内又只剩高君保一人。火光在墙上跳动,他靠着桌子,心中渐渐松弛。疲惫袭来,他半垂着眼,等那酒菜送来。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子里静得出奇。忽然

“嗡”的一声,窗外亮起火光。紧接着,一阵“嗒嗒”的脚步声逼近,灯笼的影子在窗纸上映出人影幢幢。

“这……怎么回事?”高君保猛然警觉,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剑。

“唰!”门外的灯火齐亮,院中瞬间如同白昼。几十名劲装武士列阵而立,刀枪寒光闪闪。最前方,一个身披软甲的女子拔剑在手,冷艳如霜,眼神锋利如刀。

她的声音清亮而冷冽,在夜空中炸响:“姓高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出来受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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