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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痴男怨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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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美容一听,心中雪亮。她回忆起那日在林间听丫鬟失口提到“姑老爷子”的事,再联想到刘金定曾言“力杀四门为找人”心思顿时通透。这姑娘要找的人,不就是君保?

她暗暗叹息:若真是君保在双锁山招亲,那这场姻缘既是天意,又是军律之违。临阵成婚,乃军中大忌。但看这姑娘的神色与气度,又岂是凡人?“此事,暂且莫问。等到寿州,再作打算。”

想到这里,她强抑笑意,故作糊涂地转开话题:“哀家累了,时候也不早。刘小姐早些歇息吧,明日五鼓升帐。”

她们互道晚安,灯火渐熄,夜风扑面。

次日五鼓,号角响彻营中,马嘶声震。陶三春披甲升帐,火光照在她黄金锁子甲上,熠熠生辉。刘金定早早立于帐前,神情肃然。陶三春宣令传军,校阅人马,发放军情。正准备起兵破敌,忽听前哨来报

“禀元帅!南唐北营忽然撤兵,转向西面,城北开出一条通道!”

帐内众将一片喧哗。陶三春皱眉:“撤兵?林文善这老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金定略一沉思,缓缓道:“元帅,林文善狡诈多疑,必是诈退。昨日他收兵鸣金,恐有谋算。若我军迟疑不前,反中其计。城中军民困守日久,粮盐匮乏,正需援助。即使有险,也该趁机入城,以振军心。”

陶三春听完一拍案:“说得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即便有险,我们也该走这一遭!”

当即传令拔营。命郑印护着赵美容为先锋,刘金定押后,护送重伤的李秀英同行。

行军出发,晨雾弥漫。旌旗如潮,马蹄声震。

此时的南唐大营早已人去寨空。昨夜林文善与军师于洪商议,已定下避锋之计。

“陶三春十万铁骑来势汹汹,与其硬拼,不如避其锋芒,”于洪说,“困寿州原是要困死赵匡胤,如今他未死反生,援军又到,不如暂退。让她们入城,日后再困城池。若胜,复围寿州;若败,也保军力。”

林文善点头道:“正合我意。”

于是,一夜之间,南唐北营拔寨西移,留下空城一路。

旭日初升,陶三春率军抵寿州城下。

城头鼓角齐鸣,守军见援军旗帜,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声。城门“轰”地大开,赵匡胤披铠亲出,步行迎接。阳光照在他满是风尘的面容上,神情坚毅,却藏着几分疲惫。

郑印下马,跪地奏道:“臣奉命援兵,幸不辱命,救驾来迟,请万岁恕罪!”

赵匡胤亲手将他扶起:“皇侄功高盖世,何罪之有?你母亲在何处?”

“回陛下,母亲就在后军。燕长公主也在途中。”

言未落,赵美容已至。她一身素甲,面容因风霜略显憔悴,却仍气度雍容。她下马,盈盈一拜:“皇兄遭难,京中群臣忧惶。妾身与陶王妃奉命亲征,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赵匡胤连忙上前,扶住她手臂,眼中含笑:“御妹何出此言?愚兄无能,累你涉险。今日得见,胜过天下。”

赵美容眼眶一热:“皇兄莫言如此,只要你平安,便是天恩。”

赵匡胤转头望城门,叹道:“孤在此困守七载,几度以死为计。今日见援军至,天地似重开。御妹先进城歇息,余军随后整顿。”

赵美容却摇头:“不,我要与陶王妃同入。此番救驾,皆她指挥得法,应让百姓亲见。”

赵匡胤含笑点头。

这时,她的目光却在周围搜寻,眼神急切。赵匡胤看出端倪,轻声问:“御妹是在找君保吧?”

赵美容急忙点头,声音发颤:“皇兄……君保那孩子,可有消息?他出京后,我日夜难安。”

赵匡胤笑道:“放心吧。几日前他已到寿州,如今正在帅府休整。”

赵美容闻言,浑身一轻,泪光顿闪:“谢天谢地,谢天地保佑!”

赵匡胤叹息:“御妹,有一事愚兄心愧。妹丈被虏入敌营,至今无音信,恐凶多吉少。”

赵美容垂泪摇头:“皇兄不必自责。战场之上,哪有不流血的?我只盼他安然无恙,若能重逢,便是恩典。”

寿州的天,灰蒙蒙的。七年的兵火让这座城池像个满身伤痕的老人。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陶三春一骑当先,甲光耀目,率领数万宋军鱼贯而入。街巷两侧的百姓衣衫褴褛,面带菜色,却仍跪地迎接,呼声嘶哑而激动:“万岁千岁大宋万胜!”

赵匡胤立在帅堂门前,望着那支铁甲部队如潮涌入,眼中闪着光。陶三春翻身下马,抬头笑道:“万岁!先把粮草和军械运入城中,救急要紧,有话晚上再谈。”

赵匡胤点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激:“弟妹,辛苦了!”

陶三春摆摆手,嗓音洪亮:“和你们比,我们在京中是享福的。能来这见到你们,死也值了。”

“此地非叙旧之处,”赵匡胤笑道,“且入城歇息。”

“谢万岁。”

于是君臣并骑入城。

街巷尘土飞扬,士卒们推着辎重车,运送粮袋、药箱与兵器。多年困守的军卒早已衣衫破旧、面如枯槁,如今望见满车的辎重,纷纷流泪高呼。军中吏员忙着登记发放,粮草官、器械官、合帐官在忙得脚不沾地。废弃的街角重新燃起炉火,仿佛连空气中都透着久违的生气。

赵匡胤把众人迎到帅堂。堂内早备好茶水与坐席。陶三春、赵美容、李秀英依次落座,寒暄几句之后,陶三春神情一肃,起身抱拳道:“万岁!臣有一人要举荐,此人胆识过人、文武双全。她救过老皇姑,医治过李夫人之伤,又精通兵法,计出万全,实乃奇才。”

赵匡胤一愣:“哦?如此人物是谁?”

“是双锁山的女英雄刘金定。”

赵匡胤微微一笑:“前三日破敌有一女将力杀四门,莫非就是她?”

罗延西立刻接口:“正是!那日她闯敌营斩将数人,只是我一时不知她姓名。后来听说她在找东平王世子高君保,我以为是占山女子,不敢让她入城。”

此言一出,赵美容心头一震,脸色微变。她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刘金定为君保而来。

赵匡胤放下茶盏,含笑道:“如此女杰,怎能埋没?快请她进见。”

不多时,营外传报:“刘金定已候见。”

赵匡胤起身:“宣。”

帐帘掀开,刘金定步入堂中。她换了战袍,素甲贴身,步伐稳健,眉目间英气逼人。那一刻,堂上所有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既惊叹她的美,又惊叹她的从容。

她行至殿前,屈膝叩拜,声音清脆坚定:“万岁在上,民女刘金定叩见!”

赵匡胤伸手虚抬:“免礼平身。”

“谢万岁。”

赵匡胤细看她片刻,目光微凝:“前三日闯阵力杀四门的女将,果真是你?”

“正是民女。”

“为何当日不呼号开门,而要独自冲阵?”

刘金定微微一笑,眼神清澈:“民女入敌阵,并非为功名,而是为找一个人。”

赵匡胤挑眉:“哦?何人?”

刘金定脸上微微一红,低声道:“东平王之子,高君保。”

堂中一静。赵匡胤心头一动,随即掩去笑意:“你与他相识?”

“见过一面。”刘金定语气平稳,却掩不住那一丝羞意,“那日在双锁山,他路过山下讨水。其余之事,高少爷自会说明。”

赵匡胤是她的长辈,又是帝王,此话再问已不妥,他只是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刘小姐救皇姑、医李夫人、斩敌将,功高盖世,朕欲封你为”

话音未落,刘金定立刻俯身打断:“万岁!区区小事,不足挂齿。金定此来,一为报国,二为送物。高少爷离开双锁山时,遗落银装锏。民女恐他无兵器应敌,特地带人赶来奉上。不知高少爷可在城中?”

堂中一静。赵匡胤抬眼看了看赵美容。

赵美容心中又惊又恼,暗想:这丫头主意多得很,昨夜还不提银装锏,今日却借口“送锏”!那锏……究竟是忘带,还是有意留给她?

她轻声问道:“皇兄,君保呢?为何未见他出来?”

赵匡胤叹息:“御妹,方才我不敢说,怕你太过忧虑。君保入城后染病,得了卸甲风,昏迷两日,滴水未进。城中缺药,病情不见好转。与他同屋的高怀亮也受了重伤,九处刀创,两处中箭,幸而保命。叔侄二人皆在帅府后宅休养。”

话音落,帐中三位女将同时变色。

赵美容急得眼泪直流,立刻起身:“皇兄,我要去看他们叔侄!”

李秀英也扑通跪下:“臣妾亦愿同行探病。”

唯独刘金定,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是人家的丈夫、人家的儿子,我又算什么?**她心中一阵慌乱,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但很快,她的眼神沉了下来,声音清亮:“万岁,民女自幼随恩师学艺,医道亦有所通,能辨百草、识百毒、治百疾。若蒙允准,愿为高家叔侄诊治。”刘金定心里暗道:“拣大的说,才有机会见他。若只言医术小能,怕是被推辞在外,很有可能被拒之门外。”

她面上镇定如水,心底却滚烫如火。赵匡胤闻言大喜,起身笑道:“刘小姐真乃救命女菩萨!朕替高家叔侄叩谢。”

随即命张光远带路,赵美容、李秀英、刘金定三人疾步奔赴后宅。四个丫鬟与刘凯紧随,火把映出众人焦急的影子,在廊墙上摇曳。

院内冷清,风卷落叶,哨兵肃立。三间瓦房,一明两暗;东屋住着高怀亮,西屋是高君保,中间安置着医兵与御医。

赵美容一进门,御医赶忙上前施礼:“皇姑安。”

赵美容急问:“二人病势如何?”

御医垂首叹息:“困守七年,药尽已久。高元帅伤势略稳;高少爷之病,却深重得紧。”

赵美容眉心紧锁,推门而入。

屋中药气刺鼻,昏灯如豆。床上高怀亮面色灰白,鬓边银丝斑驳。往日铁血豪将,如今枯槁消瘦。赵美容与李秀英对视一眼,泪意顿生。

赵美容哽咽道:“贤弟,醒醒!”

李秀英扑前:“将军!嫂嫂来看你了!”

高怀亮睁眼,先怔,后露笑意,声音沙哑:“我听君保说你们要来……真来了!谢天谢地!”

赵美容轻抚他手,感受那几乎冰冷的温度:“兄弟,你的伤可还撑得住?”

高怀亮勉强笑:“无妨……只是君保那孩子也病倒了,我心不安。”

赵美容宽慰:“别急,我们带了神医。”

说着,唤刘金定上前。

刘金定深吸一口气,向前一礼,语声柔而稳:“高老将军,请恕民女冒昧。请问伤在何处?”

高怀亮见是年轻女郎中,心下微不悦,仍将病情略述。刘金定探脉、察色、问症,细致如工。片刻,她抬头道:“气血受损,毒未入骨,调养十日可愈。”

她取出百宝囊,从中取两瓶紫玉药剂,又铺开白纸分包药粉,药香微苦。

“白色药丸清理血气,每晨空腹服下;粉色药末外敷,用盐水洗净伤口后上药,三日可效。”

李秀英双手接过,泪中带笑:“多谢刘小姐救命!”

赵美容道:“弟妹扶持贤弟服药。我与刘小姐去看君保。”

西屋门开,一股冷气扑面。烛火闪烁间,刘金定看见床上的青年那张面孔,她曾无数次在梦中想起,如今却苍白如纸,唇色如靛,双颊塌陷,气息微弱。

赵美容上前一看,心如刀绞,失声痛哭:“儿啊!娘来了,你睁眼看看,刘小姐来给你治病了!”

高君保却毫无反应,只微微翻了个身,又陷入昏迷。

刘金定心头剧痛,胸腔发紧。她静静立在赵美容身后,指尖在颤。几日不见,他竟病成这般模样。

她默默叹息:

“将军,为你我弃了山寨,力杀四门,险些丧命;为你我在林间露宿,夜不能寐;为你我不顾名声,只求一见。你可知我这一身血汗,全是为你而流?”

她眼角含泪,却强压情绪,低声道:“皇姑,请止泪。让我来诊。”

士卒搬凳于榻前。刘金定坐下,轻轻按住君保手腕,脉息弱得几不可闻。她的眉心紧皱,手却稳如铁。

赵美容看着她,心中暗叹:这姑娘眼底的情意,骗不了人。

刘金定抬起头,声音低却坚定:“他这病由风寒入骨,又兼思虑成疾。再迟一日,恐损心脉。我可试以秘方救治。”

赵美容忙点头:“但凭小姐处置!”

刘金定取出细针与药囊,火光下那双手纤细却笃定。她轻轻卷起君保的袖子,望着他那瘦削的手腕,心口一阵抽疼。

她在心底低语:

“你若能醒,我愿再赴刀山火海,只求再听你一声唤我名字。”

她缓缓落针,神情专注。烛火摇曳间,那一身素甲的女子,如同一尊静默的雕像美丽、坚毅、令人心碎。

赵美容凝望着这一幕,眼中泪光与火光交融,心中暗想:

若天意有灵,让这二人结缘吧。男如潘安,女赛西施,真乃玉女配金童。

屋外的风声渐渐止息,寿州帅府的后院笼罩在一片静寂中。昏黄的灯火从窗纸漏出,摇摇晃晃。刘金定收回诊脉的手,又翻开高君保的掌纹、眼皮、脚跟,细察气血。她心里有数:这病来得凶,不过是火寒相激,闭汗成毒。

她走到外间,轻声唤道:“春兰,取百宝囊来。”

春兰匆匆应声进屋。刘金定打开那只陈年皮囊,从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葫芦。她轻轻拧开盖子,倒出一点细粉,放入汤匙,用凉开水化开,细心搅匀。淡淡的药香在灯下弥漫开来。

“皇姑,这药需缓缓灌下。”

赵美容颤抖着接过汤匙,取一双竹筷,小心撬开儿子的牙关,手指微微发抖。药水顺着喉咙滑下,高君保喉头动了动。赵美容轻拍着他的下巴,焦急地低声呢喃:“乖孩子,咽下去……快些咽下去。”

李秀英也走了进来,和她一同守在床边。刘金定立在旁侧,眸色凝定,连呼吸都放轻。她这药是发汗驱寒的方子,若药到效处,便有救。

时间一寸一寸地过去。屋中只听得火烛轻燃的声响,气氛沉得几乎能听见心跳。

忽然,高君保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片刻之后,汗如雨下。赵美容急忙取帕去擦,连连惊呼:“出汗了!出了汗!”

刘金定心中一松,暗暗握紧拳头:好在没迟。

然而她又担心,病久身虚,汗出过多反伤元气。她重新打开百宝囊,取出一只玉色药瓶,里面盛着她下山前师父亲手炼制的“定元丹”以百年人参调制,补气安神,固本强筋。她将两粒药丸碾碎,和水化开,轻声道:“这一剂是补气的,让他饮下,可护元神。”

赵美容依言喂下。

又过了一顿饭的工夫,烛影微动间,床上的人轻轻动了动。

“唔……”

那声音微弱却清晰。赵美容猛地抬头,泪珠扑簌簌地滚落。

“君保!儿啊,你醒了!”

高君保的睫毛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眼。光线刺入瞳仁,他愣了愣,只觉得头脑昏沉。眼前模糊的轮廓中,有一位妙龄女子正俯身凝望他,眼波盈泪,眸光似水。

他心头一惊,急忙闭上眼,脑中一片混乱:我这是在哪儿?怎么有个女子在我床前?

刘金定看他避开,心头一凉,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不认得我了吗?

她忍着心酸,轻轻俯身,声音柔得几乎要化开:“高少爷,是我刘金定。你……想起来了吗?我来给你送银装锏。”

这句话落在他耳中,像是一阵清风拨开了迷雾。高君保的记忆慢慢回笼:双锁山、招亲、铜鞭、少女的笑容……一切在脑中闪过。原来是她。

他心里猛地一沉:糟了!她若是提起招亲之事,被皇上知道,我这偷离京营之罪,怕是要砍头的。

他挣扎着转头,声音发颤:“是你……你不许”

话还没说完,赵美容和李秀英早已扑到床前。

“君保!”

“孩子,你醒了!”

母亲与婶母的泪落在他脸上,灼热而沉重。他咽回了那句“不要说”的话,只能强作镇定:“娘……您怎么来了?我……梦着都惦记您。”

赵美容又气又疼:“冤家!你偷出京城,让我们担心成什么样子!”

“娘,我知错了,这次算我一时冲动,下不为例。”他挤出笑来,只想让母亲宽心。

“为娘今日来到寿州,陶王妃与郑印都已进城。你安心养病。”

“您一来,我的病就好了。”

这句话原是孝顺的安慰,落在刘金定耳中,却如针扎心头。好啊,你母亲一来病就好了?那我这几碗药是喂给风喝的?她抿唇,眼角微微泛红,低下头,不言语。

赵美容瞧出她心思,笑着扭头道:“傻儿,这病哪是自己好的?是刘小姐救了你。”

“刘小姐?”高君保愣住,脑中一片空白。

“方才坐你床边那位姑娘。”

他回头,恰见刘金定垂着睫,神色冷静,眉眼间透着几分倔强与失落。

“她……她是谁,我不认识。”他低声道。

屋外寒风卷起落叶,吹得檐角的风铃“叮叮”作响。屋内气息未散,刘金定的面色却已惨白如纸。

那句“我不认识”,像一柄冷刃,直刺入她的心。

她怔在原地,只觉脑中嗡然作响,胸口似被巨石重击。片刻前还温柔如水的眼神,此刻凝成了一潭死灰。

她为他流血、为他拼命,力杀四门、闯阵救驾,冒天下之名羞,只盼一见。换来的,却是四个字:“我不认识。”

刘金定唇色发白,呼吸紊乱,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摔倒。春兰眼疾手快,忙上前扶住:“小姐!你怎么了?”

刘金定的声音微颤,似被风吹散的烛火:“收拾东西,把马牵来门前……此地不是我们容身之所。我们回双锁山。”

春兰大吃一惊:“小姐!你日日思念、夜夜牵挂,好不容易见着姑老爷子,怎又要走?”

刘金定苦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丧尽天良,不认亲情,我还留着何用?走!”

“小姐,咱走也得把话说清楚再走!”春兰急得直跺脚。

刘金定垂眼,声音冷了几分:“他们是官宦之家,富而不仁。我刘家虽在山中,不与达官权贵结亲,却也不求高攀。你去,把银装锏取来还他。”

“小姐”

“去!”

她的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心惊。

春兰咬了咬牙,转身去了外屋。刘金定站在门前,风从窗缝灌入,吹动她的发丝。她忽然觉得浑身都冷,冷得骨头都在颤。那盏灯照着她的脸,映出泪光,却也映出坚决的影子。

“他负我情,我也不求他念;我有心,他无意。此情到此为止。”

屋内,赵美容正安抚儿子,李秀英在旁轻声相劝。三人谁也没注意到,刘金定早已悄然退出。

少顷,春兰返身而来,怀里抱着银装锏,神色愤然。她一脚踏进门槛,清脆的声音划破屋内的寂静:

“老皇姑、李夫人,你们听清楚!我家刘小姐要离开寿州,临行前有几句话,不能不说!”

赵美容一怔,正欲开口,春兰已放开嗓门,字字如刀:“我家小姐在双锁山立下招夫牌,是高君保少爷亲自砸了牌、抄了山,被擒之后,老寨主当面提亲。那时高君保满口答应,亲手换了生辰帖,又以银装锏换我家小姐的打将鞭,做定情之物,说要结成良缘。

“谁知他反复无常,半夜悔婚,偷下双锁山,扔下定情之鞭!小姐不怨他,念他忠义为国,又怕他在南唐出事,带着我们一路追来。

“在北营时,他被敌兵困住,是我家小姐杀透重围、斩敌三将,把他救出来!那时他战马惊走,小姐又为他力杀四门,险些丧命!他却不回头,独自逃进寿州。小姐在林中苦等数夜,又救了皇姑,又救了李夫人!

“今日进城探病,又救了他一命。小姐以为他能记得旧情,谁知他却当面否认,连‘不认识’三字都能说出口!

“高君保!你的命是我家小姐救的,没有她,你早成尸骨!你忘恩负义,负情寡义,枉为人子人臣!天有眼,迟早报应!”

说到最后,春兰双眼通红,手起一抖,将银装锏“哐啷”一声掷在门前。锏头砸地,铮然作响,回音震荡在屋梁之间。

“这锏物归原主,从此恩断义绝!”

她转身离去,声音冷若冰霜:“小姐,我们走!”

门帘一掀,风灌进屋,火烛摇曳。

屋内死寂。

高君保怔怔坐在床上,赵美容与李秀英都傻了。谁也没想到,这双锁山女子竟敢当众揭破此事。

赵美容脸色苍白,想解释什么,却又说不出。高怀亮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只叹一声长气:“君保……你闯下大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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