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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舍生取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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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问:“但令妹年华已二十,为何尚未定亲?”

赵匡胤叹道:“昔年我妹三岁时,曾许洛阳米家公子。谁料那米家公子十岁夭亡,庚帖退回,自此便无良缘。我父母曾几次为她说亲,她皆不肯,恐重蹈覆辙,宁肯守寡不嫁。此次临行,母亲又嘱我留心她的终身,未料今日天缘自合,怀德贤弟正好年二十一,真乃上天垂顾。”

高行周听罢,更觉此事命定,连连点头:“好!此姻缘天成,老夫怎会不允!只是……我此去京师,若有不测,怀德他日投亲,凭何为信?”

赵匡胤略一思索,解下腰间玉佩。那玉佩温润如水,雕工精雅,光泽淡雅。赵匡胤双手奉上:“这是赵家传家之物,一对为全,此为其一。请老人家收下,留与怀德,日后以此为凭。”

高行周接过玉佩,细细端详,心中感慨万千:“好玉,好意。此物我代儿收下。”

他转头对乐元福道:“去,请夫人出堂。”

片刻,帘内走出高夫人,鬓发微霜,容色端庄。赵匡胤赶忙起身,恭敬叩拜。高夫人连忙扶起:“将军不必多礼。”

高行周笑着道:“夫人,今日有喜!我为怀德订得佳偶。”说罢,将前因后果一一叙明,又取出那枚玉佩递上。高夫人听罢,眼中含泪而笑,命丫环取出百宝匣,取出一枝白玉兰花。

那白玉兰花莹润通透,雕工精妙,花瓣间似有流光浮动。高夫人轻声道:“此物当年乃王爷与我定亲之信物,如今用它为怀德订婚,也算传家之意。”

高行周接过,笑着道:“好,花配玉,珠联璧合。”便亲手将白玉兰花交给赵匡胤。

赵匡胤郑重收好,伏地再拜:“小侄谨受,待回京安定,必令家母备聘礼下聘。”

这时,窗外的风声渐紧,烛焰摇曳。高行周心中忽然一阵酸楚,转头望着老妻鬓边的白发,轻叹一声:“夫人,咱们相伴数十载,你我同甘共苦,如今老夫又要进京,此去凶多吉少。若有不测,还望你抚慰怀德母子,成全老夫这片忠义之心。”

高夫人闻言,脸色发白,泪水滚落:“王爷!你这话怎叫人听得?你若有个好歹,我们母子如何活命?”

高行周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老茧粗糙如刀:“别怕。我死不足惜。京都还有几位旧识,或可庇护我一线生机。就算不幸,赵匡胤已允照顾你们这年轻人,老夫信得过。”

高夫人泣不成声,想再挽留,然而他已转身而去。

帅府深夜,风声猎猎。高平关外积雪未融,寒气逼人,夜空低垂如铅。屋内灯光微弱,映在铜鼓、甲胄上,泛着一层沉默的冷光。

高行周追上赵匡胤,叫他暂且在书房等候。随后,他与乐元福快步走进帅堂。那一刻,他的背影仍挺拔,仿佛当年沙场之上那位横枪立马的统帅。

堂中铜鼓一震,沉闷的声浪穿透夜色,直震众将心头。片刻之间,文武诸将齐至,盔甲相摩,寒光闪闪。高行周正襟危坐,面容如铁,语声却平静:“众位将军、诸公你等随老夫多年,守此高平关,誓言要保后汉,定华夷。然天命已改,江山落于郭威之手。今我汉室既亡,再谈复国,只会徒增百姓涂炭。”

他说到此,停顿片刻,眼神缓缓扫过堂中众人,声音渐沉:“老夫年迈多病,无复昔日之力。若再执迷不悟,刀兵再起,百姓受苦,众将亦必葬身此地。老夫不忍。今日起,散将解甲,各奔前程。乐意归顺者,官复原职;不愿事周者,可归田养老。库中银两,随意取用,莫让士卒饿死荒野。”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人言语。风从缝隙钻进,摇动帘角。刘文瑞忽地跪下,眼含热泪:“元帅!我们舍不得离开你老。只求领我们再守一日,誓与大人共进退!”

高行周目光一滞,胸口仿佛被什么刺中,眉宇间掠过一丝痛楚。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仍克制着:“不行……我若一日不死,你们便永无归路。高平关若再成战场,便是千百条人命。我高行周,罪该万死!”

说罢,他缓缓俯身,取笔蘸墨,在灯光下写下一封信。那笔迹苍劲,却透着悲凉。信封好后,他低声吩咐:“此信交与夫人,言明老夫之死,切勿再起兵事。”

众将见状,心如刀割,堂中哭声迭起。高行周背过身,望着那一众为他征战多年的部下,只觉眼中一阵模糊。他心想:这些人,跟了我十余年,如今让我一句话散去,何其残忍可若再战,便是将他们全送上死路。

他用尽力气一挥手:“都下去吧,天亮前出关。”

鼓声再响,似是送别一代忠臣。帅府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哭喊,有人收拾行李,有人跪地不动。高行周闭上眼,长叹一声。

他叫来乐元福,声音低沉:“元福,关中后事由你料理。老夫先走一步。”

乐元福脸色惨白:“属下随您同去!”

“去?去哪里?”

“进京,见郭威!”

高行周冷笑:“我去京城何为?低首向贼,岂我所愿?我活是汉臣,死是汉鬼!老主刘知远驾崩,我当随驾于地府。如此一来,也成全了赵匡胤,他可带我人头回报郭威,免他一死。”

乐元福几乎惊叫:“王爷,这怎可!这不就是让他背上杀忠之名吗?!”

高行周神情一肃,厉声喝道:“胡言!赵匡胤仁义之士,对我恩重。若我不死,他反受祸害。你敢动他一指,就是害我!”

他顿了顿,声音缓下来:“元福,你若真念我一分旧情,便去投周,好照应怀德母子,安葬我身,莫造乱。还有替我送信给火山王杨衮,让他知道我死之由。”

“王爷您这样走,我们如何对夫人与少爷交代!”

“人生百岁终有尽。我五十有余,够了。”

乐元福泪流满面,哀求道:“也该等少爷回来,商议再定。”

高行周看着他,眼神缓和了一瞬,低声道:“好吧……我等他。”

乐元福转身疾走,去寻赵匡胤商议。高行周凝视着他的背影,心中暗叹:我若真等了,便再也死不成了。

他轻声唤来彭百福、彭百禄:“备马,取我佩剑。”

二人不知内情,匆匆去了。堂内只剩他一人。风从门缝灌入,吹得烛火歪斜,映出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抬头,望向门外的夜色。那夜深如墨,远处东京方向,一抹冷光在天边闪烁。他喃喃道:“怀德,孩儿,为父要走了……好好活着,不得为父报仇。”

然后,转身朝北,长叹一声:“郭威!你弑君篡国,天理不容!老夫今生不能报仇,来世要索你命!”

说罢,又跪向西北:“老主刘知远,臣高行周保驾来了!”

他整整衣冠,拔出宝剑,剑光在灯下冷如秋水。手腕一抖,剑锋横过喉间血光一闪,他缓缓倒地。

门外风呼啸而过,像在替他挽歌。

不多时,赵匡胤与乐元福赶到。见血迹满地,老将端坐于地,双目微张,神色安详。赵匡胤跪倒在地,泪如雨下,捶胸长叹:“老人家!我负了你!”

乐元福泣声下令:“快请夫人!”

片刻,高夫人奔入。她一眼见到丈夫尸身,几乎昏厥。扑倒在地,哭声凄绝:“王爷你走得这般绝!我和孩儿还等你回家呀”

赵匡胤转过身,背对灯火,泪光在他眼底闪动。他知道这不是一位老兵的陨落,而是一代忠魂的谢幕。

乐元福取出那封信,双手递给高夫人。信封上墨迹未干,字迹却透出决绝:

“夫人:我以死谢天下。儿当继志,莫贪富贵。勿怨赵匡胤,此子将来能复我志,保我高家。若我魂归天上,愿为汉室守关门神。行周泣书。”

高夫人泣不成声,抱着信笺痛哭。

帅府的夜色如墨,风从破旧的门缝钻进,吹得灯火摇曳。灵堂里烛影憧憧,白幡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药味与血腥气。高夫人坐在灵前,泪痕纵横,面色灰白。她的声音已嘶哑,却仍强撑着:“赵将军,趁怀德未回,你快走吧,免得生出是非。”

赵匡胤跪在灵前,低头如石,声音发涩:“我罪该万死,死不足以谢罪。”

“别说了,”高夫人强忍泪水,“老爷信上写得明白此事不怪你,是郭威一人之过。你若留下,反叫我夫君死不安宁。”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转过身命人去唤刘文瑞等将,“你们听着,不许伤赵将军一根毫毛!他是我家恩人,不是仇人!”

众将噙泪应诺。

高夫人回身扶着灵桌,步履蹒跚地去了后堂,去张罗丧事。

屋外,乐元福早已取下高行周的首级,动作沉稳而哀痛。他以药物封血,又以水银灌入,包上细麻,放入黑漆木匣,再以黄布裹好。那双老手微微发抖,每缝一针,泪水便滴在血线上。

“赵将军,”乐元福声音低沉,几乎被风声掩去,“这边丧事我来操办。你……快回东京交旨去吧。”

赵匡胤紧咬牙关:“等王爷入殓,我再走。”

“不行!”乐元福声音骤厉,“大少爷出城打猎,若他回来见到你,定要以父仇报,你就算想走,也走不成了!”

赵匡胤的脸色惨白如纸。沉默片刻,他低声道:“那我拜别老夫人便行。”

“不必了,我替你告辞。马匹兵刃都备好,你从后门走,别回头。”

赵匡胤神情木然,点了点头。

乐元福转身奔向灵堂。前院忽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哭喊与金属碰撞之声。风从门缝灌入,带来一股血气。

“怎么回事?”乐元福一惊,刚转过回廊,便见迎面冲来一人

那人二十出头,头缠银白扎巾,身披银缎中衣,靴上满是尘土。眉似刀削,目如寒星,脸色惨白,却燃着怒火。那一身杀气,如冬夜寒刃,逼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乐元福怔住了,几乎不敢呼吸:来者正是高怀德。

他今日带人到城外狩猎,傍晚收围回关,哪知父亡之事早已传遍军中。军士惶恐,不敢拦他,只道:“赵匡胤到高平关借人头!”一句话如雷击顶。

高怀德心头轰鸣,怒火如焚,策马直闯帅府。到了灵堂,见父尸头颅不在,只剩木首缝缀,刹那间,血从心底直冲天灵。

他抓起守灵家丁,怒喝:“赵匡胤在哪里!”

家人吓得魂飞魄散,不敢言。偏这时李奇进堂那滑州旧怨未消,眼中闪着阴狠:“赵匡胤害死王爷,取走人头,正要逃走!”

高怀德双眼血红,浑身颤抖,似野兽闻血。

“赵匡胤!”他嘶吼一声,声音撕裂了整座府邸。

他夺剑出堂,银刃出鞘,剑光如匹练。院外众人皆避。

正巧迎面撞上乐元福。

“少爷!”乐元福急喊,“你要去哪?”

“找赵匡胤报杀父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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