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除暴安良(2/2)
苏豹怒喝一声,催马冲入人群,手中镔铁大枪寒光闪烁。他满脸恼怒,盯着前排一个满脸风霜的老百姓,抬腿一挑,长枪直劈下去。那老百姓惊叫一声,仓皇闪避。就在此刻,一条黑影自人群中疾闪而出,罗延西怒喝:“苏豹,你敢打百姓!”
苏豹冷笑:“打你是轻的,我还要扎死你呢!”话音未落,枪花乱舞,枪尖直刺。罗延西见枪势虽急,却虚有其力,早已看破虚实,侧身一闪,顺势一把抓住枪杆。苏豹大惊,尚未来得及收势,枪身竟被他硬生生夺去。罗延西一声怒吼,臂膀青筋暴起,枪身一转,抡圆如棍,狠狠砸在战马前腿上。只听“喀嚓”一声脆响,马腿折断,战马嘶鸣,苏豹被甩下马鞍,滚落地上。
人群哗然。罗延西扔掉大枪,钻入人海,眨眼不见。苏豹狼狈爬起,鼻梁破皮,血流满面,羞怒交加。百姓们冷眼旁观,窃窃私语。苏豹咬牙切齿,却不知该朝谁发作。
这时街口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飞驰而来,铁甲闪光。为首的镇京节度使李业勒马怒喝:“是谁敢打伤国舅?”百姓们四散退开,有人笑道:“谁知道呢?怕是马自己栽了吧。”李业气得脸色铁青,却也不敢轻动刀兵,只得冷哼一声。
苏豹拉着父亲的衣袖,低声咆哮:“爹,快调兵!把这群刁民全抓起来!”
苏逢吉神情阴冷,目光一转,沉声道:“不行。人太多了,多半是良民。此时若杀,反会惹出大乱。”
“那怎么办?”苏豹急得直跺脚。
苏逢吉眼神一寒:“退十步。”
号令一出,官兵齐齐后撤,人群一时不知所措,场面安静下来。苏逢吉策马上前,沉声说道:“父老乡亲们,老夫奉旨监斩赵匡胤,此事是陛下亲裁,岂敢擅改?你们若真念赵公子忠义,老夫可奏请圣上,从轻发落。但若再喧闹,只会害了赵家父子。”
人群一阵嘈杂。张光远走上前,沉声道:“老太师此言若真,就请现在入宫请命。我们不闹,只等一个准信!”
苏逢吉装作迟疑,片刻后点头:“好,你们要守信,不许造次。”
“只要赵公子不死,我们誓不乱!”
苏逢吉微微一笑,转马离去,心里暗道:“愚民,可欺。”
金殿上,午时三刻已过,却迟迟不闻第三声追魂炮。刘承佑坐立不安,正与群臣议事,忽见苏逢吉匆匆入殿。刘承佑问:“太师,为何迟延行刑?”
苏逢吉俯首奏道:“启禀陛下,民心不安,法场外聚众喧哗,百姓数百,皆为赵匡胤求情。若强行斩首,恐生民变。”
刘承佑惊怒:“他赵匡胤有这等声势?”
“正因如此,臣以为宜缓不宜急。”苏逢吉低声道,“陛下建勾栏院,原为娱情,却惹怨声。赵匡胤闹院杀伎,实合民意。若今斩之,恐人心离散。臣有一策明放暗杀。”
刘承佑问:“何意?”
“暂押入狱,宣称留待秋审。夜间派亲信行刑,人不知,鬼不觉。既息民愤,又除心腹之患。”
刘承佑沉吟片刻,咬牙道:“依计行事。”
半个时辰后,苏逢吉回到法场,面带笑容。
“父老乡亲们听真!陛下圣明,念赵公子年少无知,特赦死罪,暂收狱中候审,待日后再议!”
人群一片欢呼:“圣上仁德!赵公子有救了!”
张光远与罗延西相视而笑,罗延西高声道:“赵公子得救,咱们也该散了!天恩浩荡,各回家去吧!”
人群渐渐散去,街头只余破乱尘烟。
苏逢吉眯眼望着远处,冷冷一笑,对苏豹低声说:“派人跟着那几个带头的,一个也别放过。”
“明白。”
京城的天沉得发黑,阴云压城,连更鼓声都显得闷沉。牢狱深处潮气逼人,铁锁叮当作响,守卫的脚步在石板上回荡。赵匡胤被押着,从法场一路带回死牢,肩臂被铁链勒得生疼,衣襟早被血汗浸透。
他心里明白,本应午时开斩,如今却被押回牢中,多半另有内情。走在漆黑的甬道中,他抬头看着那道厚铁门,心头一动:莫非天命未尽?
掌灯的时辰到了,牢房里亮起昏黄的火光。铁门“哗啦”一声开了,几名狱卒走进来,为首的那人三十多岁,身材粗壮,肌肉隆起,四方脸、浓眉黑胡子,说话带着沙哑的嗓音:“赵公子,恭喜恭喜!”
赵匡胤抬起头,冷冷一笑:“在牢里道喜,可不是好话。是要动手了?”
那人抱拳笑道:“公子果然明白,不过还早。大牢有规矩,死囚不能空肚子走。小人奉命,特来送您一顿酒食。”
赵匡胤微微点头:“也好,结个阴缘。”
那人自报姓名:“小人张旺,是这狱里的牢头,也掌行刑的差事。”
说罢,几名狱卒抬来一张方桌,铺上旧帛,又从木盒中取出酒菜。菜虽粗陋,却热气腾腾,肉香弥漫。张旺从酒坛中倒出一壶,烫热后亲自斟满。
死囚临刑,往往食不下咽。可赵匡胤却神色平静,仿佛赴宴一般。
“张头儿,这酒杯太小,换个大的。”
张旺愣了下,随即笑着命人取来酒斗。赵匡胤举斗连饮三口,酒气未散,又夹起几块肉,大口咀嚼。几名狱卒面面相觑,心想这哪里像个等死的人?
“你们别光看着,一块吃吧。”赵匡胤笑道。
张旺点头:“赵公子请,大家都吃。”
众人落座,酒过三巡,竟也说笑起来。赵匡胤神态从容,言语豪爽,谈笑之间毫无惧意。张旺暗暗佩服:真是条好汉。
更鼓响起,“咣咣”,是二更。张旺放下酒杯,面色沉重:“赵公子,时辰到了,请更衣净面。”
赵匡胤擦擦嘴角,淡然道:“要动手了?我明白。”
“上有命令,下有差派,小人也没法。”
“动手吧,不用多说。”
“此处不行,要换地方。”
“好,带路。”
铁链轻响,赵匡胤随他们走出牢门。灯笼摇曳,照出狭长甬道。空气里混着霉气和血腥,越往里走越冷。
前方是一座独立的石室,厚铁门上画着猛兽后腿伏地,前爪撑地,张口露齿,神态狰狞。张旺压低声音:“公子,这叫狴犴,是守刑之兽。进此门者,鲜有生还。”
铁门吱呀作响,被推开。屋内只一根木柱,上面挂着三只铁环,地面暗红,仿佛积年未干的血痕。
赵匡胤抬头看了看那柱子,神情镇定如初。张旺走上前,松开手铐,用麻绳将他倒剪双臂绑在柱上,头发散开,被环索缠住,脚踝也套进下环。
牢门紧闭,寒气透骨。灯火在石壁上摇曳,影子歪斜,像在颤抖。
张旺深吸一口气,忽然低声吩咐:“去,请天子剑。”
话音刚落,一个狱卒飞奔而出。不多时,脚步声回荡在甬道里,那人捧着一口长剑进来,双手托举,神色恭谨。张旺立起身,朝那剑拜了三拜,方才接过。
赵匡胤抬头一看,那剑果然非凡。剑鞘以绿鲨皮包裹,吞口、什件皆是赤金打造,杏黄穗子垂至地面,轻轻一晃,寒光流动。整柄剑上,连空气都似在震颤。
“这是谁的剑?”他语气平静,像只是随口一问。
几个狱卒对视一眼,忍不住冷笑:“这位爷真有闲心,都要死了,还管得着谁的剑?”
张旺叹息一声,缓缓答道:“这剑名曰龙泉,是当今天子刘承佑的贴身佩剑。传说削铜如泥,剁铁如泥,吹毛立断。万岁爷要为那两位宠姬报仇,本想亲手诛你,但怕沾秽龙体,便命太师苏逢吉取此剑来斩你,好叫‘君手杀仇,心头解恨’。”
赵匡胤淡淡一笑,神色不变:“原来如此。那就动手吧。”
张旺回过头,语气一沉:“你们四个,出去守门。此处血腥,你们看了夜里要做梦。去前面接二位国舅,他们来取人头。记得准备好石灰与木匣。”
那四个狱卒心头一凉,连声答应,推门匆匆而出。铁门“呼”地关上,整个石室只剩二人。空气凝滞,灯芯炸响,跳出一丝蓝焰。
张旺走到赵匡胤面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剑。
“锵”
龙泉剑出鞘,清音如泣。寒光一闪,照得整座石屋雪亮。剑锋青冷,宛若一汪秋水,轻轻一晃,映出赵匡胤冷峻的面孔。
赵匡胤仰头看着那抹寒光,心头微颤。父母的面容、妻子的笑颜、弟弟的身影,一一浮现脑海。他想起爹娘白发、妻儿年幼,胸中一阵酸楚。
“今生孝未尽,情未了,”他心想,“爹娘生我一场,难道真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他不再挣扎,只是轻轻闭上眼。眉宇间一线悲凉,却没有半分惧意。
张旺看着他,心里一阵发紧。这人虽被缚,神色却如山不动,死到临头,仍有股逼人的威势。
“赵公子,”他低声说,嗓音有些发抖,“请闭目……我要伺候您上路了。”
赵匡胤淡淡一笑:“动手吧。”
张旺咬紧牙,双手举起龙泉剑。寒光凌厉,剑刃在空中划出一弧,仿佛一道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