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请君入瓮(2/2)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的光。
“可你呢?不但不降,还敢兵犯飞熊镇。你这是嫌命太长?还是活腻了?”
四野静寂,唯有山风猎猎作响。
石敬远脸色铁青,手中火龙棒已紧了几分。
马建忠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你妄想借石敬瑭那卖国之名,去投辽狗、灭汉王?石敬远啊石敬远,你这是要走他那条老路。可你不是石敬瑭,连他那点命都没得混。人家杨衮要扶后汉王,逐辽寇,收燕云十六州,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他行得正,走得直,大势所趋,天命在人。你若能回头,是功臣;若执迷不悟,只能死路一条!”
他轻叹一声,似真似假地说道:“俗话说,一铲子挖不出两个王八。咱们同是这片土里生的,不想亲眼看你掉脑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跟我去见见杨衮吧。”
话音一落,林风寂止。
石敬远的胸膛起伏,胡须乱颤。那股怒气在他体内翻滚,几乎要烧穿胸腔。他的手指紧攥火龙棒,关节发出“喀喀”的声响。
终于
“哇呀!”他怒吼一声,声震林谷,双棒骤然抡起,寒光疾闪,直奔马建忠劈去!
马建忠早有防备,冷哼一声,长戟疾扬,横扫相迎。金铁相击,火星四溅,震得林鸟惊飞。
“老东西,还真动火了!”他心中一动,暗道:
“兄弟杨衮只叫我挑他火,不许真斗,可如今这老贼气疯了,不接几下,恐怕脱不了身。”
二人马来马往,斗在一处。
火龙棒势沉如山,长戟灵动似蛇。兵刃交击之声在山谷中连成一线,震耳欲聋。
数合之后,马建忠心生警兆,忽见石敬远催马逼近,双手一错,拇指微动,正要触及那柄火龙棒上的机簧那是火种机关!
“不好!老贼要放火!”
马建忠心念电转,一抖缰绳,战马嘶鸣,身形疾退如风。火龙棒的火光才在棒端一闪,他已策马转身,疾驰而去。
“哈哈石敬远,你这老饭桶!”他回头大笑,声音震荡山野,“有本事就凭真刀真枪跟我斗!靠火烧人,你还算什么英雄?”
“你要不是个饭桶,就追上我,去见见杨衮爷!”
石敬远怒火攻心,血涌上头,咬牙切齿道:“我非劈了你这獠头不可!”
他一踹镫,战马长嘶,追风而出。几百亲兵紧随其后,喊声震天。
山道蜿蜒,尘土飞扬。
马建忠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回头大声嘲笑:“石敬远!你那五官都挤到一块儿去了,怕是气得命不长了!杨衮正在前边等你你已死到临头!”
话音未落,他狠狠一夹马腹,烈马一声长嘶,箭一般冲入前方的山口。
石敬远怒吼:“追!给我追!”
亲兵们呐喊震天,挥刀策马,铁流一般涌入山口。
山风如刀,夹着冷雾呼啸着钻进峡口。石敬远催马疾驰,心头燃烧着追杀的怒火,眼前只见马建忠那匹黑马的影子在前方闪烁。
“快追!”他回头大吼。喽兵纷纷应声,铁甲马蹄声在山谷间轰鸣。
但转眼之间,那黑影忽然一拐消失了。
石敬远心头一惊,急忙勒马。马嘶声回荡在山壁间,他抬眼一看,心中陡然一沉。
两旁峭壁高耸入云,壁脚古树根盘石裂,前方道路蜿蜒收窄,直至尽头,山体在远处并拢像一只张开的牛角。
他愣了片刻,忽地面色惨白:
“不好……这不是牛角峪吗?”
牛角峪,山前有名的死地。进得去,出不得。若敌人堵住山口,纵有千军万马,也插翅难飞。
石敬远的心在胸腔中重重一撞,怒火被冰冷的恐惧取代。他狠狠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糟了!中了贼计!”
他猛一扭缰,大喝:“快出山口!”
然而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仿佛雷霆劈山。震得山石纷飞,战马惊嘶。
山口处,烟火腾空。随之而起的是漫山遍野的喊杀声。
旗帜如林,盔甲闪光。无数伏兵从乱石、林木、峭壁间冲出。山头鼓角齐鸣,弓弦如雨,箭矢破空而下。与此同时,滚木雷石从两侧山头倾泻而下,重重砸在山口的喽兵之中。
惨叫声混着马嘶,血雾弥漫。
石敬远勒马止步,眼见山口已被密密围死,怒火与惊惧交织在胸口,几乎要爆裂。
“坏了,回不去了!”
他掉转马头,刚要下令后撤
忽听山口处传来一声冷笑。
“石敬远,你跑不了了!”
石敬远猛然抬头。只见那熟悉的铁盔在火光中一闪,马建忠立马横戟,满脸讥讽地望着他,笑得从容而冷。
“马建忠!”石敬远怒发冲冠,声如雷霆,“你这小辈,竟敢算计我?把我困在此地又能如何?有种就来真刀真枪地打!我用火龙棒烧了你这王八蛋!”
马建忠眯眼一笑,语气轻淡,却句句如针:
“老头儿,你进了牛角峪,这火龙棒就没用了。你要烧我?尽管放火。可这峪里尽是你自家的喽兵,周围是成片山林。山口被我们堵死,火一着,你烧不着我,只能烧你自己。”
他仰头哈哈大笑,笑声在峡谷中回荡,像一柄柄钝刀,割进石敬远的耳朵。
“我不跟你打,你便奈何不得我。你若有胆,就在这里慢慢呆着三天不出,饿也要饿死你!”
石敬远脸色铁青,身体摇晃,怒火直冲头顶,胸口一阵剧烈的闷痛。话还未出口,双眼一黑,几乎要从马上摔下去。
周围喽兵面色惨白,无人敢言。
山口外,旌旗猎猎,伏兵万重。
而此刻的马建忠,已勒马而退,脸上依旧挂着冷笑。
他心中暗道:
“杨衮这一计,果真神机妙算。”
几日前,飞熊镇。
杨衮立于地图之前,沉声对众人道:
“盘蛇寨山险兵强,正面攻之,非力所能及。石敬远手执火龙棒,易攻难守。惟有智取,引其出山方可破之。”
他以笔尖点在图上那道狭长的山谷,眼神如刃。
“此地牛角峪。入之者,必亡。可引其自投罗网。”
他转向马建忠与杜家兄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佘表已被擒。明日你送礼下书,激他出寨来攻。退兵之后,于此设伏。滚木雷石、万支弓弩,埋伏山口两侧。待石敬远入峪,再封山口,困其兵,困其心。三日之内,不战自溃。”
杜猛应声,马建忠亦拱手抱拳,朗声答道:“末将领命!”
如今,计划成真。
山风再起,峡谷中烟尘翻腾,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石敬远坐在马背上,脸色铁青如石,身后喽兵乱作一团,呼喊声此起彼伏。
他仰头望着被堵死的山口,牙关紧咬,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一句话:
“杨衮你……好狠的算计。”
他的声音淹没在风声与炮声中,像一片坠落的灰烬。
山谷的雾气还没有散尽,空气里带着一股湿热的硫磺味。杨衮带着人马来到火塘山脚,抬头望去,只见这山势高耸入云,山腰间隐隐有几处红瓦青砖,正是火塘寨所在。山前树木密布,山后却烟气翻滚,火光闪烁,仿佛整座山都在呼吸。
他想起从前听人说过:上古时蚩尤在此被黄帝击败,尸身焚化,血染山石,自此山后生出两眼火井,千年不灭。那时候他还不信,如今亲眼所见,才觉这传说也未必全是虚话。其实那所谓的“火井”,正是地下火山的喷口,只是当时的人们并不懂罢了。
杨衮蹲下身,拾起一块红石,指尖被烫得微疼。他暗暗思忖:
“这山里火在地底,世人不见,却能焚尽万物。人心若是如此,岂不更可怕?”
他环顾四周,地势极为险要:寨子修在半山腰,四面皆是悬崖,只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两座山峰夹着一道深沟,沟口狭窄,沟内却越走越宽,尽头便是盘蛇寨。两山相对,就像两把铁钳,死死卡着去路。难怪人都说,只要拿下火塘寨,盘蛇寨就等于唾手可得。但眼下看来,这一仗绝不好打。
杨衮目光一沉,立刻下令部署:
“杜猛、杜勇领一千人守住飞熊镇,防备敌军反扑;四棍将各带五百人马,绕道去打盘蛇寨;我自带五百庄兵,直取火塘寨。”
号角响起,三路兵马分头而行。
到了火塘山脚,杨衮命扎营于沟外,先派人去山前叫阵。
不多时,只听“咣咣咣”三声炮响,山谷间回音隆隆。两边山头上立刻升起密密麻麻的旗帜和枪林,喽兵遍布。
杨衮心想:“果然早有准备。”
就在这时,山沟里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骑兵冲了出来。为首一人一身银甲,白袍飞扬,头戴束发冠,双翎飘扬。那人年纪不过二十多岁,眉目清秀、神情冷峻,腰间挂着镖囊,手中托着一杆方天画戟,胯下是一匹通体银鬃的战马,光彩耀眼。
那年轻将领勒马停在沟口,声音清亮:“来者何人,竟敢闯我火塘山界!”
杨衮打量着他,心里暗暗吃惊。
“没想到这盘蛇二十四寨里,还有这般英俊的少年将军。”
他朗声答道:“我乃飞熊镇杨衮,你是哪位?报上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