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药石无医（2/2）

“当啷——”湛卢掉在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汉武帝脖颈上青筋暴出，揪住张真人的衣裳：“那你说，若找不到心药呢？夫人还有多少时辰？”

“陛下容禀，若是没有心药，恐怕夫人多则一月，少则半月，便会撒手人寰。”

张真人看着汉武帝忧心如焚的眼眸，不禁深深叹息：“可惜，夫人自己的求生意志并不强，即便我现在开几副中药，也并不能起什么作用，不如早做安排吧……”

“安排……安排什么！”汉武帝明知故问，揪着张真人不放，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张真人呼出一口气，在白雪皑皑中好似烟雾升腾：“安排——后事——”

堂堂大汉帝王，一代汉武此刻却像个孩子一般萎靡地靠在椒房殿粉黛墙上，才能勉强支撑身体不倒下去，他的眼珠熬的通红，盈盈似有泪光却强撑着不流出泪来，东方朔趁机摆了摆手，示意宫人赶紧引张真人离去，自己则拾起地上那团揉皱的布团张开观看，也不觉倒吸一口凉气，再看汉武帝已经是六神无主，仿佛丢了魂魄一般！

“报！”一个羽林卫从未央宫匆匆奔来：“横海将军韩说、朱买臣征东越凯旋还朝，正在大殿候君！”

“陛……陛下……”东方朔试探着问道：“龙頟侯韩说和朱买臣凯旋回来了……”

汉武帝不经意地抹了抹眼角，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额……传朕旨意，横海将军韩说抗击东越有功，封按道侯，朱买臣平定东越叛乱有功，授主爵都尉，位列九卿，朕今日……身体抱恙……不便上朝，改日为二位主将庆功，让他们今日先回去歇息……”

“诺！”羽林卫得令而去。

“不不不！”汉武帝忽然大叫：“慢着！请韩说单独入宫！”

东方朔大为不解：“陛下这是……”

“李夫人危在旦夕，韩说乃是前上大夫韩嫣的亲弟弟，颇有其兄韩嫣的风神之姿，朕想让他见李夫人一面，劝劝伊人……”汉武帝仰天叹息：“除此之外，朕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老天待我若何！为何让朕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悲哉！悲哉！现在夫人更是连见朕一面都不肯……只说自己容颜憔悴，无颜色见君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顶盔贯甲的韩说踏步而来，半年未见，少年成熟了不少，脸上满是凯旋的荣光，他抱拳施礼，不仅有韩嫣的公子气度，更添三分武将的英挺豪迈。

“启禀陛下，横海将军韩说不负使命，征讨东越大胜！”韩说单膝跪地给汉武帝施礼。

“朕都知道了，此番让你来，是为了李夫人！”

汉武帝看了看椒房殿内，韩说一惊：“陛下……微臣不敢……”

“夫人病重，朕速来爱惜你，多少有你兄长韩嫣之分。韩嫣伶牙俐齿，惯会哄人开心，朕传你前来，也因你有其兄三分风姿，希望你能劝慰李夫人……或许病情能够好转……”

汉武帝声音沉郁，听得韩说一惊，料想李夫人必是不好了，不然堂堂大汉君王，又怎么会让一个臣子进入内廷劝慰，还是素来为皇后居住的椒房殿，不禁心头一紧。

“诺！”韩说微微抬眸，看着汉武帝疲倦的神色。

“只是微臣乃一介武夫，还请陛下恕臣无能之罪，也请陛下宽心，李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嗯，你去吧……”汉武帝朝着内殿努了努嘴，不再说话。

韩说看了看东方朔，惯做滑稽的一代名臣此时眼神中却也有道不尽的哀愁，自己也只是解下披风搭在廊上，垂眸向着大殿内走去，殿内传来一阵战靴的沉重脚步声，每一步似乎都踏在汉武帝的心尖尖上，只觉全身乏力到难以动弹，每一处神经都疼痛欲裂，右眼角不自觉跳动起来，不受控制！

“报！”绣衣使者从墙头翻身跃下，看了看东方朔欲言又止。

汉武帝愁肠百结：“但说无妨！”

“骠骑将军霍去病今晨在雅集轩口吐黑血，郎中观瞧，只说活不过一个月了！”

绣衣使者也不免暗暗叹息：“其部将仆多、高不识、赵破奴等人皆守在雅集轩中恸哭，前次病情转好，有回光返照之嫌，此番恐怕活不成了！卫青大将军刚被通知，在赶去雅集轩的路上，平阳公主也随夫君一同前去。”

汉武帝艰难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诺！”绣衣使者翻身而去。

汉武帝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捂住额头，缓缓闭上眼睛声音低沉而欲哭：“东方朔，朕要痛失爱妃，现在又要痛失爱将！一夕之间，遭到双重背叛，他们都要丢下寡人，让朕踽踽独行！朕的李夫人！朕的冠军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