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醒掌天下权(2/2)
只见御书房内一片狼藉,书案上的物件散落满地,幸而未波及烛火。康闾透过楹帘望去,景宗正临窗负手而立,面色看似平静,墨玉般的眸底却翻涌着憎恶,额上青筋隐现。康闾顺着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阙,知那是玉瑄宫的方向。母子二人终究从暗斗走到了明争,这位真龙天子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他别无选择。但应太后执掌朝政十载,根基深厚,岂是轻易能够撼动?若真有倾巢之日,他这只蝼蚁又该如何自处?毕竟这一局,景宗又输了。
康闾正自出神,忽听景宗问道:那丫头走了?
回皇上,淳安县主已经离宫。康闾小心翼翼地奏道,皇贵妃也已送走,现停放在宫外的静安寺。
景宗对萧汐湄的下场似乎并不在意,只微微颔首,又道:太后年纪大了,越发喜欢儿孙绕膝。子侄中最看重应驸马,可惜章平始终无所出。太后总说,应驸马若是能有子嗣,定是同样出色。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回身凝视康闾,眼神阴鸷。见康闾会意,便不再多言。
景宗挪步时踩到满地狼藉,这才惊觉方才失态。他长叹一声,望着殿中那把髹金雕龙木椅,喃喃道:康闾,你知道朕为什么是皇帝吗?
康闾一时语塞,搜肠刮肚想要奉承:先帝尚在励精图治之时,皇上已开创盛世新局。大禹以固本安邦为难,成汤以善始善终为难,皇上身兼创业守成之重任,不以已有成就自满,常怀未竟之忧惧,这才成就我南吴盛世......
景宗冷笑打断:只因朕坐在这龙椅之上,所以是皇帝。
康闾噤若寒蝉,深知此时多说多错,冷汗涔涔而下,连平日最擅长的谄媚之词都忘得一干二净。
一阵夜风穿堂而过,御书房内的龙纹连枝灯烛火摇曳,将墙上的影子压得极低。忽明忽暗间,殿内气氛愈发压抑。一个小宫女战战兢兢地入内添茶,被景宗冷冷一瞥,吓得跪地瑟缩不止。
待康闾重新掩上门扉,将息的烛火竟又重新跳跃起来,愈燃愈旺,倔强地不肯屈服。缕缕光芒洒落在龙椅的雕花扶手上,光影交错间驱散了殿内的沉闷。景宗紧蹙的眉峰稍稍舒展,他缓缓落座,抚摸着扶手上起伏的龙纹,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
是的,只要坐在这龙椅之上的是他,这天下就是他的。
朕既为帝,便是天下之主,执掌乾坤,何惧风雨!
康闾跪地三呼:皇上英明!
景宗挥手示意康闾让宫女退下。那宫女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倒退着出了御书房后,却腿软瘫倒在地,如烂泥般再难挪动分毫,几个小太监连忙上前将她架走。
天光渐淡,残月隐入薄云之后。夜风骤急,卷起阶前落叶,吹得垂帘半卷。远处传来几声寒鸦啼鸣,巡夜的侍卫正在交接班次。厚重的铠甲下,他们的目光依然坚定,手中长枪在夜色中泛着凛冽寒芒。整齐的脚步声每日重复,丈量着这座宫殿的庄严。
隐约传来两位侍卫的低语:
好几日没见刘将军了,还想问问这月的饷银能不能发全。我家夫人临盆在即,等着置办些物件。
上月刘将军就问过户部刘大人,说是国库空虚要缩减开支,连仗都打不起,这才送县主去和亲。嫂子生产是大事,我这儿有些碎银暂时用不上,明日就送到府上。
如此,多谢贤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