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敲山为震虎（2/2）

张廷这才想起，那日心情甚好，确实给了乐云银钱，随口提过易芳斋新到的胭脂。他淡淡了一声，算是回应。疾行两步又停下，转身对乐云道：柴三被抓了，我要去候正司大牢。你去趟汕州，找一个叫韩柏的人。用银不必节省，即便倾囊也无妨——反正留之无用了。他顿了顿，让田桕这几日盯紧牢里，若有新囚，立即报我。这京城，离乱不远了。

乐云心知那私盐贩子就是张廷的人。听闻刘尚让张廷亲自审讯，她一路盘算着如何找机会灭口，未料张廷竟全无忧虑，反而成竹在胸。知是自己多虑，她不敢再问。可听到银钱留之无用时，又不觉蹙眉，忧色盈眸。她不敢看他，背转身离去时，悄悄拭去脸上的胭脂，苍白的容颜重新显露。

斜月西沉，清夜寂寂。孤灯照影，忽觉万籁俱静。

对皇宫并不熟悉的吴云裳在玉带桥前停下脚步，初时只为躲避苏牧辞而步履慌乱，此刻宫人的议论却如蚁群钻入耳中，屈辱、无助、彷徨、纠结......种种情绪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令她恶心难忍，却又撕扯不开。一阵眩晕袭来，她扶住宫墙，深吸两口气，缓缓睁眼。不远处石灯在地上投下黄晕晕的光圈，荧荧浅浅，莫名让人心安。

正迷惘间，听得两拨人一前一后走来。纵是疾步，也刻意控制着重心，脚步声轻不可闻——这是内监特有的步态，以免惊扰主子。两行人几乎同时在她身前停住，恭敬行礼：

老奴刘尚，给淳安县主请安。太后召见县主。

奴才康闾，给淳安县主请安。皇上知县主入宫，特命奴才在此恭候。

二人异口同声，吴云裳却并不惊讶。入宫前她便料到会有此局面。这便开始了。她在心中默道。

虽只在上元夜宴见过一次，那时二人始终躬身伺候，面容难辨，但从宫服品级她已认出身份：刘尚身着三品紫衣，胸前绣商羊暗纹；康闾穿着五品朱衣，袖口衣摆绣福字纹。随行太监皆着青衣。

吴云裳对二人微微颔首，转向康闾道：既是太后诏我入宫，自当先去慈宁宫请安。烦请公公代为回禀，待我向太后请安后，再向皇上谢罪。

康闾忙道：太后召见，皇上怎会怪罪县主？奴才这便去回话。

刘尚神色如常：老奴为县主引路。请县主上步辇。

有劳刘公公了。吴云裳轻声道，又走近康闾身边，压低声音：康公公在宫外的看顾之情，云裳铭记在心。那日随行的另一位大人，只因我当时心绪纷乱，未能看清容貌，只记得背影器宇轩昂，龙行虎步。如今细想，唯有九五之尊方能如此。

康闾笑而不语，侧身让开通路，率随从跪地恭送。步辇缓缓起行，载着吴云裳深入这九重宫阙。夜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