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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近处雾亦浓(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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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云裳默然点头,眼中泛起晶莹泪光。那盘未曾下完的棋局,如同一个永恒的隐喻,成了平阳王一生无法挣脱的桎梏,也成了横亘在两代人之间,令人无尽唏嘘的宿命注脚。

不错,这几日我翻阅了棋谱,也请教了懂行之人,才知这局名为相思断吴云裳见赵申面露困惑,自己一时也难以解释清楚,便抿了抿嘴,将目光投向李桇领,我这是现学现卖,只知皮毛,你应当是懂的。

难得见你也有需要向我请教的时候。李桇领挑眉轻笑,随即神色转为认真,解释道:所谓相思断,断之,则为战之;战之,则你死我活。所谓,棋盘方寸间,落子无悔意。此局为谁弈?弦断寄相思。云裳,我猜想那白子代表平阳王,黑子象征你娘。但这精妙棋局绝非一人独弈所能成就,更非偶然排布,而是二人心意相通,执手共谱的结果。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如此说来,我的猜测是对的。吴云裳眼中闪过明悟之光,平阳王所谓的,实则是一种深藏的牵连。相思恰因断而生,如同心口一点永不褪色的朱砂痕。若非经历过生死诀别,又怎会让一个人宁愿沉醉一生不愿清醒?朝朝暮暮难相依,白发苍苍仍追忆。他是否一直在守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牵连?她缓步沉吟,若真如此,他必定始终暗中关注着娘亲的一切。那么,他极有可能知道害死娘亲的真凶是谁,对不对,李世子?

这一声疏远的,让李桇领心头涌上一阵无力感。别叫我世子。相识这么久,唤我一声名字都不行吗?

呃...吴云裳一时语塞。她深知李桇领在意的远不止一个称呼,而是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她不敢再次放纵自己的心,害怕最终一切成空,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若注定是悲剧收场,不如从一开始就将其碾碎,混入尘埃,随风散去。她天真地以为,这样心就不会痛了。她缓缓垂下眼帘,避开了李桇领灼热而期盼的目光。

她的沉默让李桇领不敢再追问下去,他怕过于急切会惊走这好不容易才靠近几分的佳人。他只能怔怔地望着她,眸中的光彩渐渐黯淡。

屋内气氛一时凝滞。赵申察言观色,心领神会,主动开口打破沉默:近来我时常怀念卿卿,反复回想卿香楼失火前的种种细节。大约在着火前三日,发生了一件颇为蹊跷的事情。

赵申陷入回忆中。那时正值六月盛夏,烈日灼灼,整个扶苏城如同置于巨大的火焰山中,闷热难当。一向繁华热闹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几个走街串巷的小贩有气无力地吆喝着。凉茶铺子里聚了三三两两纳凉的人,闲谈间不免提及卿香楼月前那场泼天的富贵。

忽见一辆马车疾停在卿香楼门口,车两旁跟着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家仆,个个面色不善,来势汹汹。车帘掀开,一位三十岁上下的贵妇人下车,不容分说便要领着仆役直闯进去。卿香楼的龟公见来者不善,赶忙上前阻拦,那妇人却毫不理会,声称要来寻找自家官人,定要挨个房间搜查,扬言若有谁敢阻拦,棍棒无眼。

赵申闻讯,立刻领着楼内护卫冲将出来。他强压火气,先是抱拳施礼,好言相问缘由。谁知这妇人油盐不进,铁了心要硬闯搜房。

眼看一场冲突不可避免,赵卿卿的声音自楼上冷冷传来:卿香楼开门做生意,只认银子,不认人夫。这位夫人若是来寻夫君,不妨报上名讳,我赵卿卿亲自领你前去相见,何必动粗?

那妇人闻言明显一愣,眼神瞬间飘忽不定。赵卿卿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她心虚。她一边摇着团扇缓步下楼,一边仔细打量:这妇人衣着用料是上等的烟笼纱,头饰一看便是京城御坊斋的工艺,一口顺康口音,但阙觞门搜集的达官显贵家谱中,却并无符合此等装扮和年龄的贵妇记录。赵卿卿嘴角渐渐浮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冷笑,摇扇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妇人被赵卿卿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扭动身子试图避开审视,几乎要伸手推开她,只得硬着嗓子尖声催促仆人动手搜屋。

赵申地拔出佩剑,正要上前阻拦,赵卿卿却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她自己则再次逼近那妇人,语气不急不躁:你尚是处子之身,何来夫君?你相貌虽非绝色,却也绝不至于让夫君厌弃到不愿亲近的地步。所以,你今日到底是来寻衅滋事,还是另有所图?不妨开门见山。若是寻人,我一声令下,让姑娘们都带着恩客站在廊上任你辨认,何必劳你亲自去搜?但若你是存心来找茬的...她话音一顿,冷笑一声,那就别怪我这些护卫下手不知轻重了,刀剑无眼,万一伤着夫人,可就不好看了。

妇人被当场戳穿底细,又见自己闹出的动静已引得楼内大半人出来围观,她慌张地扫视楼上,并未发现目标,顿时气势全无,只想尽快抽身。赵申见状,也不阻拦,冷眼看着她带着仆役灰溜溜地出门。正午阳光刺眼,那妇人抬手遮阳的瞬间,赵申清晰地看到她左手腕内侧有一颗殷红的痣。

红痣?赵叔,你确定看清楚了?吴云裳又惊又喜。惊的是若此人真是当年那个稳婆,那她的身份背景恐怕极不简单;喜的是终于证实确有其人,并非素玉凭空捏造。

赵申语气十分肯定:绝不会错。她这场闹剧虎头蛇尾,我当时便觉蹊跷,已令阙觞门的兄弟暗中调查。可没曾想,不过几日,卿香楼便突发大火,死伤惨重,卿卿也身受重伤。我一边忙着遣散安置楼内众人,一边照料卿卿,实在分身乏术,此事便被耽搁了下来。

赵申又详细描述了那妇人的相貌身高,吴云裳却陷入了更深的迷雾。这妇人与素玉描述的黑矮粗胖的稳婆形象相去甚远,然而两人左手腕都有一颗红痣这一关键特征却吻合。吴云裳不禁深思:全是假话容易被人识破,但半真半假、虚实交织的谎言,却往往更能取信于人。以素玉的心智,能编织出如此缜密的谎言吗?还是说,背后另有高人指点?若真如此,此人心思之深沉、谋划之周密,实在令人心惊。这几件看似独立的事件,似乎都隐隐指向这个神秘的女人。她究竟是谁?这背后是否隐藏着远比表面所见更为惊人的秘密?

一阵寒意猝然袭来,吴云裳只觉得头皮发麻,身子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她——不必回头,她也知道是李桇领。这一次,她没有下意识地躲闪,而是任由他支撑着自己。我曾与珍姐一家,由素玉带着去石浦村找寻过,碰巧遇到一位石婆婆,她自称是村里唯一的稳婆,所以线索当时就断了。

赵申摇头道:那周边村落星罗棋布,岂能因为一个村子没有线索就断言中断?

只因素玉信誓旦旦地说她也去折竹村打听过,那边同样只有一个张婆。当时我们竟都信了。吴云裳面露苦涩,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是愚不可及。她失踪之后,我就该明白她的话不可轻信,白白浪费了这许多宝贵时日。

李桇领不禁失笑:你们吴国的村落倒是规划得整齐,每个村子还标配一个稳婆?若是一日之内,村里同时有两三位妇人临盆,却又该如何是好?

吴云裳的笑容愈发苦涩,带着一丝命运弄人的凄凉:大概……就只能像我娘当年一样,深更半夜,四处去寻稳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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