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亚平宁的寒冷(1/1)
1942年的10月,北起波罗的海,南至地中海,整个欧洲大陆都被战火熏染得焦黑。秋风卷着硝烟掠过亚平宁半岛北部的崇山峻岭,将寒意与恐慌一并送进罗马的大街小巷。
意大利首相官邸的书房里,暖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贝尼托·墨索里尼心头的刺骨寒凉。他背着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往日里总是高昂的头颅此刻深深低垂,那双曾叫嚣着“重建罗马帝国”的眼睛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焦虑与惶恐。
办公桌上的电报已经堆成了小山,每一份都带着血色的急报,最顶端的那份,字迹潦草却力道沉重,是前线指挥官发来的告急文书——苏联红军乌克兰第二方面军与第三方面军的先头部队,已抵达南斯拉夫与意大利边境的伊松佐河一线,前锋装甲部队甚至已经试探性地突破了边境线的简易防线,距离意大利本土重镇的里雅斯特仅有百余公里。这个消息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墨索里尼的心上,让他瞬间感到一阵眩晕。
他扶着办公桌缓缓坐下,指尖冰凉,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曾经的他,何等意气风发,以恺撒大帝的继承者自居,“引领”阿道夫的脚步四处征伐,以为能借着轴心国的威势,将地中海变成意大利的内湖,将北非、巴尔干纳入版图。
可如今,美梦破碎,现实的残酷远超他的想象。北非战场早已一败涂地,隆美尔的非洲军团节节败退,意大利远征军损失惨重;巴尔干半岛上,南斯拉夫的游击队此起彼伏,德军的驻军疲于奔命,如今苏军的钢铁洪流又汹涌而至,直逼国门。
“公羊师……还有阿里埃特师,他们到哪了?”墨索里尼沙哑着嗓子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他口中的公羊师,是意大利陆军最精锐的装甲师,装备着意军最先进的M13/40中型坦克,官兵皆是百里挑一的老兵,曾在北非战场有过短暂的亮眼表现,是墨索里尼心中最后的希望。
贴身副官快步上前,脸色惨白地汇报:“首相阁下,公羊师已紧急调往伊松佐河防线,阿里埃特师残部也在向边境集结,但……但苏军推进速度太快,他们恐怕来不及构建完整防线。而且参谋部评估,就算公羊师全员到位,也顶多能迟滞苏军的进攻,想要击退他们,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怎么会不可能!”墨索里尼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应声落地,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我们是罗马的后裔,是精锐的意大利军队,怎么会连抵挡一支苏军的力量都没有?”
副官不敢抬头,只能低着头沉声补充:“参谋部说,苏军的坦克装甲厚度远超我们的M13,火炮口径也更大,他们的步兵配合坦克的战术极为娴熟,还有源源不断的空中支援……公羊师的坦克,在苏军的坦克海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墨索里尼颓然坐下,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他不是不清楚意大利军队的底细,意军的装备落后,后勤混乱,官兵的战斗意志更是远不及德军,甚至比不上被他们轻视的南斯拉夫游击队。这些年,若不是有德军的庇护,意大利早已在战场上一败涂地。
可如今,德军在东线被苏军打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来支援意大利?他心中比谁都清楚,副官说的是实话,就算是最精锐的公羊师,也不过是能多扛一会儿,延缓苏军踏入意大利本土的时间罢了,最终的溃败,早已注定。
窗外的秋风愈发猛烈,卷起街道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舞。墨索里尼望着那漫天飘零的落叶,忽然觉得,此刻的意大利,就如同这落叶一般,在战火的寒风中,即将迎来覆灭的寒冬。
他不禁想起了盟约,想起了那些一起举杯畅想霸业的日子,可如今,盟约成了枷锁,霸业成了泡影,等待他和意大利的,恐怕只有战败的屈辱与毁灭。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却几次都没能点燃,最终只能狠狠将其摔在地上,任由烦躁与恐惧将自己吞噬。
罗马城内,恐慌的情绪早已蔓延开来。富人们开始收拾金银细软,想方设法通过中立国逃离意大利;普通百姓则蜷缩在自家屋内,听着街头关于苏军逼近的传言,人人自危。
军营里,士兵们士气低落,平日里的训练变得敷衍潦草,不少士兵私下里议论着战争的结局,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投降才能保住性命。曾经喧嚣热闹的罗马街头,如今变得冷冷清清,只有偶尔驶过的军车,带着刺耳的轰鸣声,打破这份死寂,却也让人心头愈发沉重。
意大利的慌乱,不仅仅是罗马,整个亚平宁半岛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北部边境的守军,望着远处苏军阵地升起的炊烟,一个个面色凝重,战壕里的士兵裹紧了单薄的军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不知道自己坚守的意义何在,只知道死亡的阴影正在一步步逼近。
南部的港口城市,原本繁忙的码头变得萧条,只有少量的运输船在匆忙地运送物资,却也时常遭到盟军飞机的轰炸,火光与浓烟,成了港口常见的景象。
墨索里尼试图通过演讲鼓舞士气,可他空洞的言辞,早已无法打动早已失去信心的意大利军民,台下稀疏的掌声,更像是一种讽刺,昭示着这个曾经妄图称霸地中海的国家,已然走到了穷途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