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前夜1(1/1)
1942年10月2日的柏林,被一层绵密的冷雨裹得严严实实。
秋雨敲打着威廉大街旁一栋不起眼的三层红砖小楼的窗棂,发出沉闷的嗒嗒声。这栋楼挂着“德意志文化研究会”的招牌,平日里只有几个戴着圆框眼镜、捧着厚厚卷宗的学者进进出出,连党卫队的巡逻队路过时,也只会扫一眼那块蒙着些许灰尘的牌子,懒得去盘问。但今夜,小楼的地下室里,空气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每一丝呼吸都带着硝烟与钢铁的味道。
地下室的空间不算小,却被二十几张木桌挤得满满当当。桌上散乱地铺着军用地图、电报密码本和标着“绝密”字样的文件,煤油灯的光晕在纸页上跳动,将围坐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墙壁上挂着一面褪色的德意志国旗,国旗的一角被风从通风口灌进来的冷雨打湿,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这里是德国反NC抵抗组织的核心据点,一场决定德意志命运的秘密会议,正在这片昏暗中悄然进行。
会议的主持者,是坐在长桌主位的恩斯特·台尔曼。
这位五十一岁的德国共产党前主席,比三年前瘦了不少,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却燃着一簇不灭的火焰。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领口紧紧扣着,抵挡着地下室里渗人的寒意。此刻,他的手指正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围坐的每一张脸——那些脸,有的属于退役的陆军将领,有的属于阿勃维尔的情报官员,有的属于工人阶级的代表,还有的,是戴着学生帽的年轻人。但无一例外,每双眼睛里都透着同一种东西:决绝,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同志们,”台尔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压过了窗外的雨声,“华沙已经解放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原本死寂的地下室里泛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有人攥紧了拳头,还有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华沙,这座被NC铁蹄践踏了两年的城市,在十天前被苏军和波兰游击队联手解放。消息是卡纳里斯的阿勃维尔人员传递出来的,当那份印着“苏军攻克华沙”的捷报被送到这个地下室时,台尔曼足足沉默了半个小时。他看着捷报上的文字,手指抚摸着纸面上的每一个铅字,仿佛能触摸到华沙街头飘扬的红旗,能听到波兰人民欢呼的声音。
“苏军的攻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迅猛。”台尔曼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抬手,指向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欧洲地图。地图上,用红色的箭头标注着苏军的进攻路线:从利沃夫到斯瓦利亚瓦,从格罗希到塞贝什,从塞贝什到克拉约瓦,红色的箭头像一道道利刃,划破了纳粹德国的东部防线。而在地图的西侧,华沙的位置被一个醒目的红色圆圈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一行小字:1942年9月,解放。
“阿道夫的东线战场已经摇摇欲坠。”台尔曼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柏林,“他把大部分的精锐部队都投到了东线,妄图阻挡苏军的铁流,但他失败了。现在,柏林的防御力量,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的本土兵团,以及那些飞扬跋扈却不堪一击的党卫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变得斩钉截铁:“这是我们的机会。同志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地下室里的骚动平息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台尔曼,等着他说出那句至关重要的话。
台尔曼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涌动着压抑了数年的热血。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鉴于华沙等地区得到解放,东线德军主力被苏军牵制,我们决定——行动,于明天,10月3日,阿道夫在狼穴召开军事会议时,正式启动!”
“嗡——”
这一次,地下室里的骚动变成了雷鸣般的低语。有人激动地搓着手,有人低声地议论着,还有人掏出怀表,看着表盘上跳动的指针,仿佛在计算着距离行动开始还有多少个小时。
“安静!”坐在台尔曼左侧的一位白发将军沉声喝道。他是前陆军总参谋部的参谋官,冯·哈塞尔,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那是一战时留下的勋章。冯·哈塞尔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众人,“现在不是欢呼的时候。我们必须明确每一个环节,不能有任何差错。”
台尔曼点了点头,示意冯·哈塞尔继续。
“根据计划,”冯·哈塞尔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明天上午九点,施陶芬贝格上校将携带装有定时炸弹的公文包,进入狼穴的军事会议室。十点整,炸弹爆炸,希特勒及其核心幕僚将当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