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气昏（1/1）

1942年7月18日，柏林的盛夏被一层铅灰色的阴霾笼罩。总理府地下掩体的指挥室里，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钨丝灯的惨白光线映在巨幅作战地图上，那些代表德军防线的蓝色箭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断裂，取而代之的是苏军势如破竹的红色标记，像一道道淋漓的血痕，从东普鲁士一直延伸到摩尔达维亚的荒原。

阿道夫背对着众人，笔挺的黑色军装后领蹭着冰冷的水泥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份刚刚送达的红色密电，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页捏碎成齑粉。

密电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视线发花，耳膜嗡嗡作响：“白俄罗斯第二方面军（图哈切夫斯基元帅）、白俄罗斯第三方面军（朱可夫大将）于今日凌晨突破纳雷夫河防线，前锋部队已占领比亚韦斯托克城郊，德军中央集团军群残部向华沙方向溃退。”

比亚韦斯托克。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凿子，狠狠凿在阿道夫的太阳穴上。他清晰地记得，一年前的夏天，德军的装甲集群就是从这里呼啸着冲向明斯克，将苏军的防线撕得粉碎。那时的天空是澄澈的普鲁士蓝，大地在履带的碾压下震颤，胜利的铁十字旗帜插满了每一座被征服的城市。可现在，红色的浪潮竟然逆转了方向，那些曾经被他视为“劣等民族”的苏联人，正踩着德军的尸骨，一步步打回曾经的战场。

“元首。”

约德尔大将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他站在指挥室的角落，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两个刺眼的方面军番号——白俄罗斯第二、第三方面军，这两支由图哈切夫斯基和朱可夫统领的劲旅，原本被德军情报部门判定为“经会战重创，至少短时间内无法组织大规模反攻”，却在短短几天内完成整编，以雷霆之势突破了德军苦心经营的防线。

阿道夫没有回头，他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那颤抖起初细微如秋风中的落叶，很快便演变成无法抑制的剧烈震颤。指挥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哈尔德上将站在约德尔身边，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他手里攥着另一份情报，一份比比亚韦斯托克失守更加糟糕的情报，那份情报的边缘已经被他的汗水浸透。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军靴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慌乱的声响。他手里高举着一份标有“最高机密·十万火急”的黄色文件，声音因过度紧张而变调：“报告元首！南方集团军群急电！”

阿道夫猛地转过身，那双平日里充满狂热与自信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他一把夺过文件，手指颤抖着撕开密封的火漆，粗糙的纸边划破了他的指腹，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古德里安所部……五个步兵师、两个装甲师……及罗马尼亚两个集团军……共计三十万人……于摩尔达维亚东部地区遭苏军合围……突围三次均告失败……请求柏林紧急战略支援……”

一行行铅字映入眼帘，阿道夫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他的身体晃了晃，仿佛被人从背后狠狠打了一拳。古德里安！那个他最信任的装甲兵将军，那个被誉为“闪击战之父”的男人，那个一手缔造了德军装甲神话的将领，竟然被包围了？三十万人！那可是三十万的轴心国部队，是他的重要力量！

“不……不可能……”阿道夫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哈尔德，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狰狞的蚯蚓，“哈尔德！这是怎么回事？！古德里安的部队为什么会被包围？！你们的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苏军的乌克兰方面军不是应该被曼斯坦因击退吗？！”

哈尔德的身体微微一僵，他上前一步，沉声道：“元首，根据最新战场报告，苏军乌克兰第一、第二、第三方面军在布柳赫尔、布琼尼、叶戈罗夫的指挥下，实施了大规模的纵深迂回战术。他们以轻中型坦克为先锋，利用其高机动性穿插到古德里安部队的侧翼与后方，切断了德军的补给线与退路。罗马尼亚集团军因指挥混乱、士气崩溃率先溃散，导致古德里安的侧翼完全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