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非遗传承－26（1/1）

冬至正午的阳光穿透市立剧院的玻璃穹顶，在“非遗传承汇演”的鎏金海报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后台化妆间里，三十套青底绣金戏服挂成整齐的队列，苏州绣娘赶制的缠枝莲纹样在暖光中流转，与演员们头上的点翠头面交相辉映。赵磊蹲在角落，正用软布细细擦拭三十块仿制的象牙笏板，边角的包浆是他熬了三夜做旧的成果，“沈爷爷，您看这弧度对不对？”

沈继先扶着拐杖走过来，枯瘦的手指抚过笏板边缘，眼里泛起笑意。老人今天穿了件新做的藏青缎面棉袍，护腰上的羊绒垫被衬得愈发厚实，“当年全福班演《拜冬》，笏板要比这个再宽半寸，但你们这手艺，已经够体面了。”柏羽站在一旁整理戏谱，口袋里的时空锚点微微发热，007的提示音轻柔响起：“检测到《拜冬》仪轨完整呈现条件已满足，非遗存续度预提升至99.5%。”

“压轴剧目《拜冬》准备上场！”场务的声音穿透化妆间。张继霖抱着三弦快步走过，琴盒上还贴着昨夜加急修补的棉垫，“沈老，弦定好了，跟周传瑛手札里的标注分毫不差。”王小虎扛着饕餮纹食案跑过来，案上的青铜酒爵擦得锃亮，“博物馆说这道具能借我们巡演用，前提是赵叔得给配个专业安保。”

赵宏远正站在侧幕条后打电话，闻言立刻应道：“配！配三个都成！”他挂了电话，看着镜中自己西装革履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口袋里的转行申请书——那是上周联系好建材商后打印的，此刻纸角已经被攥得发皱。

大幕缓缓拉开时，十二盏追光灯同时亮起，将舞台铺成一片暖金色。乐池里的丝竹声率先响起，张继霖的三弦弹出沉稳的“合四”调，如同冬至日破冰的流水。三十位演员身着绣金戏服，踩着鼓点从两侧幕布后走出，瞬间在舞台中央排出规整的方阵——这便是绝迹舞台近百年的《拜冬》排衙仪式，汤显祖在《牡丹亭》中曾以“行看几日免排衙”形容其繁复威仪。

“起！”随着沈继先在侧幕的低喝，演员们同时迈出左脚，象牙笏板齐齐贴向腰侧。步法看似简单，实则暗藏乾坤：脚跟先落地，脚掌顺势碾出半圈，脚尖落地时与肩同宽，三十人的动作误差不超过半拍。柏羽站在观众席后排，清楚这整齐背后的代价——过去三天，演员们每天凌晨五点就在排练场练步，石板地上磨出了淡淡的鞋印，有人甚至把步法口诀缝在了戏服内衬。

方阵渐渐收缩，又骤然展开，如同折扇开合间露出玄机。演员们转身时，腰间的玉带钩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与乐池的笙声形成奇妙共鸣。前排几位老戏迷忍不住挺直脊背，其中一位白发老者轻叩扶手，低声赞叹：“这是‘太极图走位’，全福班散了后就没人会了。”

当“后堂宴饮”的唱段响起，李芳身着镶金边的戏服缓步登场。她头戴的点翠头面在灯光下流转，孔雀石的光泽与绣金戏服相映，恰如沈继先所说“艳而不妖，贵而不奢”。开篇的“一阳复始”四字，她唱得沉稳绵长，气息在胸腔里流转三匝才缓缓吐出，正是周传瑛手札中批注的“气沉丹田”心法。

剧情推进至高潮，李芳后退三步，突然提气转身。众人只见她水袖一扬，身体如同被气流托举般微微悬空，足尖点地时竟连戏服的流苏都未晃动。更令人惊叹的是，她在保持这个姿势的同时，唱腔陡然拔高，“岁华新”三字的尾音拖出九曲十八弯，高音处如银针坠海，低音时似深谷鸣泉，气息却始终平稳如初——这便是沈继先秘传的“悬气绝技”，融合了昆曲唱功与身段的精髓，堪称“程式中的程式”。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李芳保持着悬空姿势静立三秒，才缓缓收势。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前排一位年轻观众猛地站起身，带动整个剧场的人纷纷起立。白发老者用力鼓掌，掌心拍得发红：“三十年了！我终于再听见这口‘悬腔’！”

谢幕时分，三十位演员再次排出排衙方阵。李芳站在中央，与众人一同深深鞠躬，青布绣金的戏服在灯光下翻飞，宛如一群振翅欲飞的蝶。沈继先被赵磊搀扶着走上舞台，老人接过话筒时，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拜冬》讲的是‘礼’，是‘传承’。今天这些孩子让我知道，老祖宗的东西，丢不了。”

评委席上，几位专家交换着赞许的目光。主评委拿起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拜冬》的演出，不仅复原了失传的昆曲仪典，更展现了非遗传承的鲜活力量。经评委会决议，授予《拜冬》本次汇演特别奖，并由文旅局每年拨付二十万元专项扶持资金！”

掌声尚未平息，观众席中一位穿西装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我是盛景文化的张启明，愿意全额赞助剧团全国巡演！从苏州园林到北京正乙祠，让更多人看看咱们的昆曲有多美！”他指向舞台上的戏服，“这些绣品、头面，都是活的文化遗产，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赵宏远站在侧幕，猛地将口袋里的转行申请书揉成一团。他看着台上沈继先欣慰的笑容，看着赵磊举着“特别奖”奖杯蹦跳的模样，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走进排练场的场景——那时他还在抱怨“把钱扔给穷唱戏的”，如今却觉得，这些钱花得比任何投资都值。手机里建材商的催复短信亮起，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键。

庆功宴上，张继霖的三弦声再次响起。赵宏远端着酒杯走到柏羽身边，指着正在教孩子们唱段的李芳：“柏老师，明年巡演的路线我都规划好了，第一站就去我老家，让村口的戏台再热闹起来。”柏羽笑着点头，掌心的光屏悄然亮起：“时空锚点任务阶段性完成，昆曲《拜冬》传承线稳定。”

窗外的月光洒进宴会厅，落在沈继先手中的戏谱上。那本由柏羽手抄的周传瑛手札复刻版，此刻正泛着温润的光。李芳的歌声穿过喧闹传来，“一阳复始岁华新”的旋律与月光交织，在冬至的寒夜里，酿成了最温暖的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