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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非遗传承-2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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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把招待所的院墙染成暖橙色时,院里的锣鼓声还没歇。柏羽端着刚晾好的绿豆汤穿过月亮门,远远就看见赵宏远正站在廊下训话,手里的折扇把青砖拍得啪啪响:“沈师傅说了,《排衙》的仪仗走位还差得远!从明儿起每天提前两小时上功,必须把全套‘串指穿腕’的绝技拿下来,这次汇演咱们非拿第一不可!”

青石地上,二十几个年轻演员正瘫坐在戏服堆里喘气。林晓月的青缎裙沾着泥印,水袖被汗水浸得发沉,她往嘴里灌着凉水,低声跟身边的小生抱怨:“昨天练到后半夜,今天又要加时,这根本不是人练的。”柏羽刚走近,就听见有人把仪仗杆往地上一戳:“越剧团整天在镇上唱流行戏,票钱挣得比咱们多十倍,凭什么咱们要遭这份罪?”

这话像颗火星溅进干草堆。几个刚入行的演员立刻附和,有人扒开戏鞋露出磨出血泡的脚后跟:“《排衙》要二三十人动作齐整,连眼神都得对上,沈师傅光‘台步要轻如踏云’这句话,就罚我们站了三小时!”张继霖抱着月琴从屋里出来,琴弦上还沾着松香末,他想劝几句,却被更响的抱怨声盖了过去。

赵宏远气得脸涨红,正要发作,沈继先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过来。老人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金幡,红绸上的云纹被踩得发皱:“知道《排衙》为什么近百年没人敢演吗?”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幡面,“这戏要演活明清官仪,从验封开门到大堂拜牌,三十六个动作错一个就全毁了。全福班当年演这出戏,光仪仗就练了八个月。”

“可全福班早没了!”最年轻的武生王小虎猛地站起来,“现在谁还看这些老规矩?”

柏羽趁机把绿豆汤碗分到众人手里,瓷碗碰撞声暂时压下了骚动。他瞥见口袋里的时空锚点微微发热,007的提示音适时响起:“检索到1923年全福班解散相关史料,包含传字辈艺人存续细节,可用于信念强化。”柏羽清了清嗓子,指尖摩挲着碗沿:“你们知道全福班最后一场戏是怎么演的吗?”

演员们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王小虎撇撇嘴,却还是没挪开脚步。

“1923年秋冬,苏州长春巷的全浙会馆里,全福班唱完了最后一场戏。”柏羽的声音缓缓流淌,像院角那口老井的水,“当时昆曲已经没落,那是南昆仅存的专业戏班。大花脸尤顺卿穿的鞋子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破袜子,可登台时照样把蟒袍穿得笔挺。”

他走到廊下,指着沈继先墙上挂的旧剧照:“戏班散了以后,那些老艺人没散。两年后他们在苏州办了昆剧传习所,教出了四十个十三四岁的贫苦子弟,艺名都带‘传’字,意思是要把昆曲传下去。”张继霖忽然抬手拨了下琴弦,一个低沉的音在院里荡开。

“1937年日军轰炸上海,传字辈的戏箱全烧没了。”柏羽的声音沉了些,“他们就背着破笛箫在街头唱戏,有人冻饿而死,有人改行拉黄包车,可只要凑齐三两个人,就找个破庙接着演。有位叫周传瑛的先生,1986年在病床上还教戏,吐着血也要把《乔醋》的身段讲完,让学生对着自己的点头示意练动作。”

林晓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水袖,那是新做的真丝料子。王小虎盯着自己脚上的新戏鞋,耳朵悄悄红了。

“沈师傅常说昆曲是‘雅部正音’,可这正音从来不是养在温室里的。”柏羽拿起一杆仪仗,试着比了个“撇桃”的手势,“传字辈会戏五百多出,全是这么在破庙里、大街上练出来的。他们当年要是怕苦,咱们今天连《排衙》的戏词都见不着。”

沈继先突然咳嗽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张泛黄的照片,十几位穿戏服的年轻人站在破戏台前,为首的人眉眼和沈继先有几分像。“这是我师父,倪传钺先生。”老人的声音带着颤,“仙霓社散班那年,他揣着半块干饼,走了七十里路去教戏,就为了把《排衙》的礼仪传下来。”

月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演员们沉默的脸上。王小虎突然站起来,捡起地上的仪仗杆:“沈师傅,您再给我讲讲‘拜牌’的手势,刚才我总做得太硬。”林晓月把喝空的碗往旁边一放,拽着同伴起身:“走,咱们再练一遍走位,这次盯着彼此的肩膀找齐!”

赵宏远看着突然热闹起来的院子,悄悄把刚要发作的火气咽了回去。张继霖已经调好了琴弦,《排衙》的前奏像清泉般漫过青砖地。沈继先拄着拐杖走到队伍最前面,亲自示范台步:“记住,步子要小,眼神要稳,这是官仪,更是规矩。”

柏羽靠在廊柱上,口袋里的时空锚点渐渐热起来。007的提示音轻柔响起:“检测到历史记忆与现实场景共振,昆曲传承轨迹修正度提升至83%。薪火延续特征显着。”他望着月光下的人群,二十几杆仪仗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片正在复苏的森林。

王小虎的“穿腕”动作终于做得流畅,引来一阵小声的喝彩。林晓月踩着鼓点转身,水袖扫过地面的声响里,竟有了几分沈继先说的“踏云”滋味。赵宏远举着相机拍个不停,镜头里的金幡在月光下泛着暖光,与百年前那张老照片里的旗帜,渐渐重叠在一起。

“柏羽!”赵宏远突然喊他,“明天去趟县城,把传习所的史料再复印几份,贴在排练场墙上!”

柏羽笑着应下。夜风里飘来隐约的笛音,是张继霖在练《游园》的调子。月光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把演员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汗渍浸湿的戏服,在月光下像缀满了星星——就像百年前那些在破庙里唱戏的艺人,凭着一点微光,硬是把六百年的昆曲薪火,传到了今天。

锣鼓声重新响起时,比先前更响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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