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非遗传承-19(2/2)
三天后的清晨,柏羽带着盖着帆布的板车回到剧团。赵宏远叉着腰站在排练厅门口,看见帆布下露出的朱漆一角,脸色顿时沉下来:“你不会真把钱全花了吧?”
“是老艺人留下的旧道具,我找木匠修好了。”柏羽掀开帆布,十二件仪仗静静躺在板车上:绛纱灯的纱面泛着旧光,节杖的漆皮刻意做了剥落效果,最逼真的是鎏金瓜锤,边缘的“磨损”恰好在手握的位置。
沈继先拄着拐杖走过来,指尖抚过节杖上的云纹。当摸到榫卯衔接处时,老人突然停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是‘锦盛斋’的手艺,当年我见过一模一样的。”他自然不会说,这新做的木胎还带着松脂的清香。
“这得花多少钱?”赵宏远伸手去摸瓜锤,却被王木匠的徒弟拦住——怕手上的汗蹭掉做旧的茶渍。
“木匠是戏迷,只收了修复费两百。”柏羽掏出剩下的零钱,“还剩八块,买了瓶木蜡油保养。”
赵宏远将信将疑地绕着道具转了三圈,突然指着引幡:“这云纹怎么歪了点?”
“老物件难免有瑕疵,反而真实。”柏羽早有准备,“沈师傅说当年演出时,引幡就故意留了点不整齐,取‘云气无常’的意头。”
沈继先适时点头,拐杖在台板上敲了敲:“快搭景试试。”
张继霖的月琴适时响起《拜冬》的前奏,林晓月提着绛纱灯走上台。灯光透过纱面的缠枝莲纹,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举着节杖转身时,榫卯结构发出轻微的脆响,竟与琴音恰好合韵。
赵宏远举着相机连拍数张,镜头里的仪仗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突然凑近柏羽,压低声音:“说实话,是不是新做的?这漆味还没散呢。”
柏羽刚要开口,就见王木匠的徒弟抱着工具路过,远远喊:“柏先生,剩下的贝壳粉我放仓库了!”
赵宏远猛地回头,柏羽只好挠头笑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发怒,反而摸着瓜锤的纹路道:“下次直接说,我找文化站申请点材料费。”他顿了顿,“这做旧的手艺不错,下次拍宣传照就用这些道具。”
暮色降临时,排练厅的灯亮了起来。沈继先正给节杖上的暗扣涂木蜡油,柏羽看见他偷偷用指尖沾了点茶渍,补在漆皮剥落的地方。张继霖的月琴弹起舒缓的调子,林晓月提着绛纱灯在台上游走,光影随着她的脚步流转,恍若穿越了百年时光。
赵宏远踩着梯子调整顶灯,突然朝台下喊:“柏羽,明天去买些红绸带,缠在引幡上,拍出来更上镜!”
柏羽应着,目光落在墙角的图谱复印件上。王木匠特意把“锦盛斋”的落款指给他看,说那是他祖父的手艺。原来所谓传承,从来不是死板的复刻——就像这新做的仪仗,既藏着1930年的古图密码,又在松木与漆粉的交融中,生出了属于此刻的鲜活生命力。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绛纱灯的纱面上,缠枝莲纹在地上投下流动的影子,与演员们的身影渐渐相融。柏羽摸着口袋里剩下的木蜡油瓶,突然明白,那些即将被遗忘的技艺,或许正藏在某个木匠的刨子声里,某个戏迷的坚守中,等待着被重新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