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插队知青－53（1/1）

2020年春分刚过，扬岭生产队的试验田里就插满了崭新的木牌，红漆写着“省农大教学实践基地”的字样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柏羽站在田埂上，看着省农大的教授们带着学生丈量土地，卷尺拉出的白色弧线在麦田上空划过，忽然想起1974年自己刚下乡时，用竹竿丈量地块的模样。

“柏老师，这五十亩试验田的土壤样本都检测好了。”农学系张教授拿着化验单走过来，上面密密麻麻的氮磷钾含量数据，与柏羽笔记本里记了四十年的田间记录形成奇妙呼应。这场跨越城乡的合作，源于半年前柏羽冒雪闯进农大校门的执着——当时他捧着一布袋扬岭的小麦种子，在科研楼走廊里等了三个小时，终于打动了正准备申报国家级育种项目的张教授。

签约仪式办得简单却隆重。生产队的晒谷场搭起临时主席台，红绸覆盖的合作牌匾揭开时，赵红兵带头鼓起掌来。“以后咱扬岭就是农大的‘田间实验室’！”柏羽握着张教授的手，声音里满是激动，“你们出技术，我们出土地，让论文写在田埂上！”台下，林晓阳正帮学生们搬试验器材，崭新的恒温培养箱上还沾着旅途的灰尘。

首个联合攻关项目锁定在小麦品种改良上。扬岭的老品种“冀麦19”虽然耐旱，亩产却始终徘徊在400公斤左右，还容易感染锈病。张教授带着团队住进农技服务站，白天在田里观察小麦长势，晚上在临时实验室里分析数据。柏羽则领着社员清理出二十亩高地，按“品系隔离”原则划分成百个小区，每个小区都插着标注基因型的木牌。

育种的关键在杂交授粉。四月的麦田里，师生们戴着草帽蹲在垄间，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摘除雄花。柏羽教他们识别小麦的“花器窗口期”：“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花药刚开裂，授粉成功率最高，就像当年给玉米杂交一样讲究。”有个女生总分不清父本母本，柏羽就找了根红绳系在母本穗上，笑着说：“这红绳就像媒人，保准错不了。”

2021年夏收，编号“Y1-08”的品系迎来首次测产。收割机刚停下，张教授就迫不及待地抓出一把麦粒：“千粒重45克，比老品种高12%！”柏羽用牙咬开麦粒，淀粉的白浆沾在舌尖：“蛋白质含量不低，磨面肯定筋道。”这个融合了“济麦22”高产基因与本地品种耐旱特性的新品种，被正式命名为“扬农1号”。次年在华北五省试种，亩产普遍突破600公斤，很快取代老品种成为主栽品种，包装袋上印着的“扬岭选育”字样，成了农民抢购的招牌。

几乎同时，智能温室的建设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参考寿光智慧农业科技园的经验，柏羽和农大的工程团队把温室建在地势稍高的坡地上，采用下沉式设计，比地面低80厘米，四周用三玻两腔玻璃构筑，保温性能比传统温室提升40%。林晓阳跟着工程师调试设备，看着传感器把温度、湿度数据实时传到云端，兴奋地给柏羽打电话：“柏叔，这温室能自己调节通风，比老棚省心十倍！”

智能温室的核心是自主研发的调控系统。柏羽带着团队泡在省农大的实验室，把二十年来的田间气象数据导入模型，最终开发出适配华北气候的控制算法。当温室温度超过28℃，天窗会自动开启；湿度低于60%，喷雾系统立刻启动；连CO?浓度都能精准调控——通过工业气源净化后输送到棚内，使番茄产量提升30%。刘根生第一次走进温室时，对着自动旋转的喷灌臂啧啧称奇：“这棚里比城里的空调房还舒服！”

2022年春天，“扬岭农业科技创业园”的牌子在农机库房旁挂了起来。柏羽借鉴抚顺孵化园的“政府+高校+农户”模式，腾出十间旧厂房改造成创业车间，还争取到县里的政策支持：创业大学生可享受三年场地免费，合格项目能获得最高15万元的无抵押贷款。消息传开，首批就有八个团队报名，其中三个是农大的毕业生。

来自河南的硕士生李梦瑶，带着“智能植保机器人”项目入驻园区。她的团队研发的机器人能识别病虫害并精准喷药，却在田间测试时频频“卡壳”。柏羽带着她在玉米地蹲了三天，终于找到问题：“丘陵地形起伏大，得给机器人加自适应悬挂系统。”他手绘的改造图纸，让机器人的通过率从60%提升到95%。如今，李梦瑶的公司已经卖出120台机器人，带动二十多个村民成了“机器人操作员”。

创业园里最热闹的要数“新农人培训课堂”。柏羽每周都来授课，用最通俗的语言讲解物联网技术；张教授带着学生讲育种知识，把实验室搬到了田间；银行的客户经理则教大家写商业计划书。2023年冬，孵化期满的五个团队全部通过考核，除了李梦瑶的机器人公司，还有做智能水肥设备的“绿禾科技”、搞农产品电商的“田埂优选”等，共带动216人就业。

2024年芒种，省农业厅组织周边市县来扬岭考察。看着“扬农1号”麦田里的联合收割机穿梭作业，智能温室里的机器人正在采摘番茄，创业园的年轻人忙着打包订单，考察团的负责人忍不住感叹：“这才是真正的产学研融合！”当年秋天，“扬岭模式”被写进全省农业科技推广文件，十个县市陆续复制了这种合作模式。

秋分那天，创业园举办了新一批项目入驻仪式。柏羽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忽然想起四十年前的自己。李梦瑶捧着最新研发的采摘机器人走过来：“柏叔，这台机器能识别果实成熟度，已经订出去五十台了！”柏羽摸了摸冰冷的机械臂，却觉得比当年的锄头还温暖。

夕阳下，教学实践基地的木牌、智能温室的玻璃幕墙、创业园的招牌在余晖中连成一片。赵红兵拎着刚收获的“扬农1号”小麦走过来，往柏羽手里塞了一把：“你这一辈子，从改农具到搞合作，真是把技术种进了地里。”柏羽握紧麦粒，指尖传来饱满的触感。远处的物联网接收塔闪着红光，与田间的太阳能杀虫灯交相辉映，像一串点亮乡村未来的星火。

他翻开那本磨破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新的字迹：“从一个人的坚守，到一群人的接力，农业科技的根，终究要扎在土地里。”晚风拂过，麦田里的“扬农1号”泛起金浪，创业园的年轻人们正对着电脑调试程序，柏羽知道，这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