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暗孽巢(1/2)
黑暗是有重量的。
当井盖在头顶合拢,最后一线微光消逝,这种重量便沉甸甸地压了下来,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剥夺,更是一种心理上的围困。省城地下的排水管网,如同巨兽盘错纠结的肠脏,在午夜时分缓缓蠕动着它冰冷、潮湿的节奏。
烛龙小队五人,如同五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沿着井壁垂直降下十余米,脚下触到了坚实的、略有积水的混凝土底面。他们身处一条直径约两米的主干管道中,弧形顶部滴落的水珠敲击水面,发出单调而悠远的“嗒…嗒…”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拉长,更衬出无边无际的死寂。
“全员落地,安全检查。”陈锋的声音透过内置通讯器传来,平稳低沉,是这片绝对黑暗中唯一稳定人心的坐标。
“安全。”“安全。”“环境参数正常。”“就位。”
五道战术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交错扫过,照亮了管道内壁滑腻的深绿色苔藓,以及脚下浑浊的、缓缓流动的污水。空气粘稠,混合着有机物腐败的淡淡甜腥、消毒水残留的刺鼻化学味、铁锈和淤泥的土腥气,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霉变的陈旧气息。每个人都佩戴着高效的过滤面罩,但那股味道似乎能透过防护,钻进鼻腔,沉入肺叶。
王大力处于锋矢位置。他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管道中微微前倾,保持着最佳的平衡与随时发力的姿态。左手持那面刻画着隐匿符文的合金盾牌,斜举在身前,右手短管霰弹枪的枪口随着他头盔下锐利目光的移动而微微调整。强光战术灯的白炽光束切割黑暗,系统性地探查前方每一个弯道、每一个岔口、每一片阴影。他的步伐沉稳而轻捷,特制靴底踩在湿滑地面上,几乎没有多余声响,只有盾牌边缘偶尔擦过管壁的轻微摩擦声。
紧随其后的陈锋,是队伍的大脑和眼睛。他的目光不断在手中的战术平板和实际环境之间切换。平板上显示着根据灰老八地图数字化后的导航路径,一个闪烁的绿点代表他们此刻的位置,一条清晰的虚线指引着通向目标的方向。他不仅要看路,更在时刻评估环境:管壁的牢固程度、积水的深浅流速、头顶是否有可疑的附着物、空气中异味的细微变化。他的右手始终虚按在腰侧那柄乌黑狭长的特制战刀刀柄上。
张岩和秦思源位于队伍中段。张岩除了携带自己的取证装备,还负责监测环境气体。他手持的检测仪屏幕幽幽发光,显示着氧气含量、硫化氢、甲烷、一氧化碳等关键数据的实时变化。
“甲烷浓度1.2%,接近注意值。未检测到明显易燃挥发性有机物。氧气含量稳定在19.5%。空气质量符合二级防护标准,但建议不要长时间暴露。”他的汇报简洁专业,为队伍的行动提供着化学安全层面的保障。
秦思源则专注于她的能量探测领域。她手中的设备不断采集着环境中游离的异常波动,试图在充斥着城市电网杂波、地下水脉干扰的背景下,捕捉到属于目标的独特“信号”。屏幕上的频谱图如同跳动的心脏,大部分区域是平稳的基线噪音,但偶尔会有不规则的尖峰突起。“环境能量背景复杂,存在多个低频干扰源。尚未捕捉到与停尸房残留匹配的清晰高能信号。但我们正在按照预定路线,穿过一个‘噪音’相对较高的区域。”她调整着滤波参数,试图剥离干扰。
林晏走在张岩和秦思源稍前的位置。他的角色特殊,是队伍对非物理威胁的感知触角。一进入这地下世界,那种曾在校园里感受到的、混杂着痛苦、疯狂与悲伤的压抑感便呈指数级增强,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拍打冲击着他的精神防线。他必须维持一种高度的、有意识的“过滤”状态,既不能完全封闭感知而错过关键预警,又不能让那些混乱的负面情绪侵入心神影响判断。这需要极大的精神消耗,他的脸色在头盔面罩后显得有些苍白,呼吸也比旁人稍显深重。
按照灰老八地图的指引,他们很快离开相对宽敞的主干道,拐入一条更狭窄、也更显破败的支管道。这里显然已废弃多年,没有流动的污水,只有地面上积着深浅不一的黑褐色泥浆,踩上去发出“咕唧”的声响。管壁的苔藓颜色更深,近乎墨绿,有些地方的水泥已经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颜色不一的砖石,仿佛经历了不止一次拙劣的修补。
“注意脚下,结构可能不稳。”陈锋提醒道。地图上标注这段为“鼠道”的起始部分,属于年久失修的隐患区。
越往深处走,空气似乎越发凝滞,那股甜腻的腥臭味也隐约变得清晰了些。手电光柱照亮的范围,好像也被某种东西吸收,光线边缘变得模糊、黯淡。
“粘液痕迹。”走在最前的王大力突然停下,盾牌微微放低,光束聚焦在前方左侧管壁下方。
众人循光望去。只见在潮湿的管壁与地面夹角处,有一滩半干涸的、呈现暗绿色的粘稠物质,大约脸盆大小,边缘不规则,散发出淡淡的、正是他们在停尸房闻到过的那种甜腥气。粘液中混杂着一些污水中的沉淀物和苔藓碎屑。
张岩立刻上前,蹲下身,用加长的取样刮刀小心地刮取了一点样本,装入特制的密封管中。“形态与停尸房残留物相似。初步判断干燥时间在12至36小时之间。符合怪物近期频繁活动的特征。”他用手电仔细照射周围地面,“看这里,有拖曳的痕迹,指向我们前进的方向。”
水泥地面上,有几道模糊的、带着粘液反光的划痕,像是某种沉重而粘腻的东西被拖行而过留下的。
“目标就在前方,而且可能刚经过不久。”陈锋的声音更低了,“全员,警戒等级提升至红色。保持静默,非必要不通讯。”
队伍行进的速度再次放慢,几乎是在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手指扣在扳机或武器握把上,呼吸声在面罩内清晰可闻。
又前进了大约两百米,拐过一个近乎直角的弯道后,前方突然传来隐约的、不同于水滴声的哗啦水响,同时空间感陡然开阔——他们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第一个关键节点:一个连接多条管道的旧式小型分流井。
井室约莫十平米见方,中间是一个早已干涸的沉淀池,池底积着厚厚的黑泥。四条不同口径的管道从不同方向接入井室,其中一条正是他们来时的路。手电光扫过,井壁斑驳,锈蚀的钢梯只剩下半截,空气中弥漫的甜腥味在这里明显浓烈了许多。
“痕迹增多。”王大力低声道。光柱扫过地面,可以看到更多的粘液斑点,以及一些凌乱的、类似爪印的浅坑。分流井的一角,堆着一些难以名状的垃圾——破碎的塑料、腐烂的织物,还有几根细小的、疑似动物骨骼的东西。
秦思源手中的探测器屏幕突然亮起一个红色的警示标记,同时发出轻微的震动提示。“检测到间歇性低强度能量脉冲!来源方向……”她抬头看向分流井对面,那条口径最大、但看起来也最幽深黑暗的管道,“是那条主通道。脉冲特征……与停尸房样本残留相似度65%,正在上升!”
几乎同时,林晏身体猛地一震,一把扶住了旁边冰冷的井壁。一股尖锐的、充满混乱痛苦和饥饿感的意识波动,如同冰冷的钢针,毫无预兆地刺入他的感知!比之前任何一次残留感应都要强烈、直接!
“它……在附近……”林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压抑的痛苦,“很近……而且在动……情绪非常……混乱和……痛苦!”
“战斗准备!”陈锋立刻下令,手势疾挥。王大力迅速移动到主通道入口侧方,盾牌竖起,枪口指向黑暗深处。张岩和秦思源立刻退到沉淀池另一侧的相对掩蔽处。林晏强忍着脑海中的刺痛和嗡鸣,移动到王大力侧后方,手已探入怀中。
所有人屏息凝神,手电光柱锁定主通道入口,枪械保险全部打开。黑暗中,只有探测器屏幕上跳动的脉冲波形和林晏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过去了,半分钟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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