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龙战于野（下）（2/2）

一道无法用任何颜色来形容的“光”从中爆发开来。它不刺眼，却让所有人，包括那些没有实体的仙家，都下意识地“闭”上了感知。它温柔地拂过战场，所过之处，肆虐的式神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残存的黑气被彻底净化，连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都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山林般的清新，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宁静与悲悯。

在这片笼罩一切的“光”中，人们仿佛看到了山川的轮廓，听到了江河的奔流，感受到了大地的厚重与生命的坚韧。这是龙脉意志被激发到极致，与守护它的万千愿力共鸣，所显化出的——山河正气！

当“光”缓缓散去，人们重新恢复视觉时，看到的是一幅足以铭记终生的景象。

那座吞噬生灵、连通黄泉的骷髅门户，已然消失无踪，连一丝残骸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原地只留下一片被净化过的、散发着淡淡微光的土地。

凶戾无比的般若天狗，在门户崩溃、力量源头被切断的瞬间，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绝望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如同破碎的镜影般，寸寸碎裂，化为最精纯的阴气，随即又被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山河正气彻底湮灭。

而那道金色的龙影，也变得几乎透明，如同水中的倒月，摇曳不定。它巨大的身躯上，那道被般若天狗撕裂的伤口触目惊心，几乎将它断成两截。它艰难地维持着盘踞的姿势，龙首微微垂下，望向下方那个单膝跪地、几乎失去意识的年轻身影——林晏。龙瞳之中，那抹不屈的光芒渐渐黯淡，最终，庞大的龙影发出一声微不可闻、仿佛叹息般的龙吟，彻底消散在黎明的空气中，回归了这片它用生命守护的天地。

战场之上，一片死寂。

NSID的战士们忘记了放下手中的武器，怔怔地望着龙影消散的地方，许多铁血汉子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林间的狐黄白柳灰各路仙家，也纷纷显化出身形，朝着金龙消散的方向，或垂首，或作揖，致以无声却最崇高的敬意。一些灵性较高的动物仙家，眼中甚至流下了晶莹的泪水。

御门雅司“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仪式被强行中断、式神被毁、与本命相连的门户崩溃带来的反噬，如同无数把钢刀在他体内搅动。他原本英俊的面容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布满了皱纹与死气，眼神中充满了疯狂、怨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他死死地盯着缓缓从地上撑起身子的林晏，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诅咒的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还没…完…”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道，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黄泉比良坂…万世一系の伟业…ここで终わるわけがない…これは…ただの始まりだ…お前たちは…皆…代偿を払わなければ…ならない…”（“黄泉…比良坂…万世…一系…的伟业…不会…就此…终结…这…只是…开始…你们…都要…付出…代价…”）

林晏在陈锋的搀扶下，勉强站直了身体。他的状态同样糟糕到了极点，灵魂仿佛被抽空，经脉如同断裂，以及体内那近乎枯竭、却依旧顽强流转的微量功德之力在支撑着他。他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如同被雨水洗过的星辰，清澈、平静，带着一种历经生死淬炼后的坚定。

他看向状若疯魔的御门雅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战场：“也许吧。你们的野心，或许不会就此终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队友，扫过那些正在救治伤员、清理战场的NSID战士，扫过这片被晨曦逐渐照亮、承载了无数苦难与希望的土地。

“但只要这片土地还在，只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心中的那点念想，那份守护家人、守护家园的念头不灭，”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你们所谓的‘伟业’，就永远只能是镜花水月。我们或许会流血，会牺牲，但绝不会…屈服。”

他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敲响了御门雅司野心的丧钟。

就在这时，天际尽头，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如同利剑般刺破了最后一丝黑暗的帷幕，稳稳地投射在满目疮痍的江心堡战场上。金光驱散了残留的阴冷，温暖地照耀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身上。

御门雅司在那灿烂的晨光中，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猛地再次喷出一口黑血，彻底昏死过去，被迅速冲上的NSID特战队员牢牢控制住。

朔日之夜，这漫长而血腥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但空气中弥漫的，除了硝烟与血腥，除了胜利的疲惫，还有一丝更深沉的不安。每个人都清晰地意识到，御门雅司临昏迷前的诅咒，并非单纯的狠话。黄泉比良坂这个庞然大物的阴影，并未随着这场局部的胜利而消散，反而如同潜伏在深海下的冰山，刚刚露出一角。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