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碗中蛟龙(1/2)
“氰骊,”刘景堂踱步到书案后坐下,并未立刻评价柴雁翎,反而先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你觉得,氰泉为何会死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
刘氰骊微微一怔,随即肃然:“氰泉行事虽偶有急切,但绝非无智莽夫。他与莫愁的婚事本就是家族的安排,中间行走江湖这一段路,遇到贼寇随后被杀,很正常,但是最让人可疑的是,莫愁竟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进入飞狐城之后,莫愁以及身边的所有信息就已经公开,那个名叫苏缺的年轻人也早已进入视野,既然他愿意救下莫愁,在客栈大打出手,那就应该明白自己的大部分身份已经暴露,至于氰泉,或许是真的如莫愁所说死于贼寇,但要是说这个苏缺与氰泉的死没有半点关系,我是根本不信。”
刘景堂嘴角那抹狞笑转瞬即逝,仿佛冰面上的裂痕,乍现即隐。他缓缓坐直身体,双手不再颤抖,重新按在冰冷的紫檀木桌面上,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
“是啊,我可是死了个儿子。”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沙哑,像钝刀刮过粗粝的石面,“我刘景堂的儿子,不是路边野狗,说没就没了。”
他抬起眼,目光如淬火的铁,沉甸甸地压在刘氰骊身上:“氰泉死在野外,死在‘贼寇’手里,死在护送他未过门妻子的路上……这种说辞,骗骗外人也就罢了。氰骊,你信吗?”
刘氰骊迎着父亲的目光,缓缓摇头:“孩儿不信。”刘氰骊重复了一遍。
“我也不信。”刘景堂语气森然,“但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所有人都‘信’了。飞狐城信了,莫家信了,南楚朝堂上那些盯着我们的人信了,甚至可能连下手的人,都希望我们‘信’了。所以,我们就要‘信’。”
他顿了顿,仿佛在咀嚼这“信”字里的讽刺与杀机:“因为只有‘信’了,我们才能名正言顺地‘追查贼寇’,才能顺理成章地留意所有与氰泉、与莫愁有关的人和事,才能……把水搅得更浑。”
刘氰骊心领神会:“父亲是说,将计就计?”
“不错。”刘景堂指尖在桌面轻轻划动,似在勾勒无形的棋局,“氰泉的死,是饵,是挑衅,也可能……是某些人自以为是的‘妙手’。他们想看看刘家的反应,想试探我们的底线,或许,还想趁机浑水摸鱼,达成别的目的。那我们,就让他们看,让他们试。”
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暮色,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那个‘苏缺’,或者说,那个我们怀疑是北边那位身边的某个年轻人,他救莫愁,进城,听书,出手……每一步都走得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他像一颗被精心擦拭过的棋子,就这么突兀地落在了飞狐城的棋盘上。他在等我们落子。”
“那我们……”
“我们落子,但不下死手。”刘景堂截断他的话,眼神幽深,“明面上,我们就是悲痛欲绝、急于追查真凶的苦主。你要亲自去‘拜访’他,姿态放低,言辞恳切,感谢他仗义援手,痛陈丧弟之悲,甚至……可以隐晦地表达对莫愁安全归来的疑虑,对他所见所闻的‘请教’。要让他觉得,我们刘家虽势大,却也并非铁板一块,至少在你这个‘悲痛兄长’这里,有缝隙可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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