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天下人不记得你?我不同意(2/2)
台上,独臂老人朱洪庆已经拉着孙女朱珠走了下来。老人步履有些蹒跚,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朱珠搀扶着爷爷,怀抱琵琶,看向柴雁翎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和好奇——方才这位“公子”展露的身手和气度,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这位公子,”朱洪庆走到近前,抱了抱拳,独臂空袖微微晃动,“方才多亏公子仗义出手,解了我祖孙二人一场危难。老头子朱洪庆,携孙女朱珠,谢过公子大恩!”说着,便要躬身下拜。
柴雁翎连忙侧身避开,伸手虚扶:“老先生言重了。路见不平,稍有血性之人都会出手,何况是老先生这样曾为国守疆的真豪杰在前,晚辈岂能坐视?”她语气诚挚,自称“晚辈”,更是给足了尊重。
朱洪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行走江湖多年,阅人无数,看得出眼前这年轻人并非客套,而是真心敬佩他当年那段军旅过往。这让他心中那点因颠沛流离和方才屈辱而生的郁气,散去了不少。
“公子过誉了,什么豪杰,不过是个侥幸没死在城墙上的老卒罢了。”朱洪庆摇头苦笑,随即正色道,“不过公子,今日之事,恐怕不会轻易了结。那刘氰泽不足为虑,但其长兄刘氰骊……此人绝非表面那般温良恭俭。公子最后那句问候,怕是已然被他记在心里了。”
柴雁翎点了点头,并不意外:“我知道。刘氰骊此人,心思深沉,今日不过是投石问路。他既已注意到我,后续必有动作。”她顿了顿,看向朱洪庆,“倒是老先生,经此一事,飞狐城恐非久留之地。不知二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朱洪庆叹了口气,独臂摸了摸孙女的头:“本也是打算讲完这几日,攒些盘缠,便离开飞狐,往北边去。珠儿她……年纪渐长,跟着我这老头子餐风露宿,总不是办法。北边总归可以安稳些。”
朱珠闻言,立刻摇头,急声道:“爷爷,我不怕!跟着爷爷去哪儿都好!”
柴雁翎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祖孙,心中微动。她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灰布小袋,递给朱洪庆:“老先生,这里是些散碎银两,虽不多,应可作路上盘缠。往南走,过了沧澜江,便是南楚腹地,刘家势力虽有渗透,终究不如蓟州根深蒂固。二位可寻一僻静小镇落脚,暂时莫要再讲这些敏感旧事了。”
朱洪庆看着递到面前的灰布小袋,没有立刻去接。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柴雁翎,目光复杂:“公子……你我素昧平生,出手相助已是天大人情,这钱财……老头子受之有愧。”
“就当是付了今日的茶钱和书资。”柴雁翎微微一笑,将袋子塞到老人手中,“老先生的故事,值这个价。更何况……”她目光掠过老人空荡的袖管,声音轻了些,“当年守城的将士,不该沦落至此。”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朱洪庆内心最深处,他眼眶微红,独臂紧紧攥住了那个灰布小袋,喉头滚动了几下,最终重重抱拳:“大恩不言谢!公子今日之情,老头子记下了!”
朱珠也在一旁乖巧地行了一礼:“谢谢公子。”
柴雁翎看着朱珠,忽然问道:“朱姑娘的琵琶弹得极好,与老先生的说书相得益彰,可是家学渊源?”
朱珠脸微微一红,低声道:“是爷爷教的。爷爷说,当年在军中,也有会乐器的袍泽,闲暇时听过一些……”
朱洪庆接口道:“都是些粗浅玩意儿,让公子见笑了。”
又寒暄了几句,柴雁翎见日头已偏,便拱手告辞:“天色不早,晚辈尚有他事,就此别过。二位一路保重。”
朱洪庆想了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最后犹豫说道:“公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柴雁翎咧嘴一笑,没有等朱洪庆问,自顾自缓缓道:“天下人不记得他,总有些人要让天下人重新记得他的名字,这件事,我要谢谢老先生。”
朱洪庆听到这话,哽咽了一下,随后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眼角鱼尾纹愈发明显。
“公子保重!”朱洪庆祖孙郑重还礼。
柴雁翎牵起阮宁,重新背好长枪布囊,转身汇入人流,很快消失在熙攘的街道尽头。
朱洪庆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灰布小袋,又摸了摸孙女的头发,叹道:“珠儿,咱们遇上贵人了。这位公子……非同一般啊。”
朱珠站在旁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