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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二十七文猪头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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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生抬眼,瞥了王铁匠一下,两人目光在空中极快地一碰,又各自移开。文书生放下书,端起面碗,慢悠悠地喝了口汤,像是随口闲聊:“豆子,下午巷口老孙头,是不是又跟你念叨黑影子的故事了?”

小豆子正努力对付一根滑溜的面条,闻言点头:“是啊!他说得活灵活现的,还说那影子‘唰’一下就没了,跟鬼似的!不过我才不信呢,肯定是老孙头晚上喝多了眼花!”他显然更热衷于眼前的美食和幻想中的侠客故事,对邻居老人的“幻觉”嗤之以鼻。

“书院后面那片老林子,年头久了,有些野猫黄鼬也不稀奇。”王铁匠接口道,语气平淡,“夜里少往那边凑就是了。”

“我才不去呢,黑咕隆咚的,哪有咱这儿暖和亮堂。”小豆子嘟囔着,又夹起一片肥美的猪头肉。

文书生不再说话,安静地吃着面。暮色彻底笼罩了小院,王铁匠起身,点亮了屋檐下那盏防风的油灯。昏黄的光晕洒下来,将三人围坐吃饭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长长的,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晃动。

晚饭在一种温馨而寻常的静默中进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满足的进食声。远处书院的晚钟又敲响了,这次是下课的信号,隐约能听见年轻学子们散去的喧嚣,很快又归于寂静。更远处的街市传来模糊的更梆声。

小豆子风卷残云般吃完了自己那碗面,又眼巴巴地看着中间那盘所剩不多的猪头肉。王铁匠将自己碗里最后一片肉夹给他,笑骂一句:“饿死鬼投胎。”小豆子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

文书生也吃完了,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帕子擦了擦嘴和手,起身开始收拾碗筷。王铁匠则提着油灯,走到铁砧旁,就着灯光,开始细细检查傍晚时打好、还未交付的几样小件铁活——一副门栓,几枚铁钉,一个修补好的铜盆底。他的手指抚过冰冷的金属表面,感受着每一处接合与光滑度,神情专注,仿佛在审视艺术品。

小豆子帮着文书生把碗筷拿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清洗,哗哗的水声在夜色中响起。他一边洗,一边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跑调的小曲。

油灯昏黄的光晕,将小院晕染成一幅静谧的剪影画。碗筷洗净,沥在竹架上,水珠滴滴答答,敲打着下方接水的破瓦盆,声音清脆,融入渐深的夜色。小豆子甩了甩湿漉漉的手,在旧裤子上蹭了蹭,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一天的疲乏似乎都随着这顿热乎乎的晚饭消解了大半。

他凑到王铁匠身边,就着灯光,好奇地看着师傅手里那枚刚刚打磨得锃亮的铁钉。“王叔,这钉子真亮,跟银针似的。”

王铁匠“嗯”了一声,将铁钉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眯眼看了看笔直的钉身和锋利的尖端,手指在钉帽上轻轻一捻,确认毫无毛刺,这才将它放进旁边一个装着类似成品的小木盒里。“干活儿,就得有个干活儿的样子。东西交到主顾手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文老书生那边,已经把草棚下的那张破旧不堪的木桌收拾得干干净净。此刻,夜幕已然降临,但他并未点燃桌上的油灯,而是借着天边残留的最后一抹微弱光芒,手持一块半干不湿的抹布,全神贯注地擦拭着桌面。他不仅将表面清理得一尘不染,就连桌腿间堆积如山的尘土也都一一掸落殆尽。

完成这一切后,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来,伸手探入桌底那个隐蔽的暗格之中,摸索出一本厚厚的、书页早已泛黄发脆的陈旧账册,以及一支笔头磨损严重、几近光秃无毛的老旧毛笔和一方质地粗糙低劣的黑黝黝墨锭。

随后,他直起身子,缓缓走到屋檐下方,借助那里一盏孤灯所透出的点点幽光,不紧不慢地开始研磨起来。只见他手法娴熟轻柔,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缓慢而优雅,仿佛生怕惊醒了沉睡中的黑夜一般。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清水逐渐与墨块相互融合渗透,发出一种轻微得如同蚊蝇振翅般的细小声音。

然而这点微不可闻的响动,很快便被夜晚呼啸而过的冷风无情吹散淹没。待到墨汁完全磨好之后,文老书生轻轻合上墨盖,然后打开手中那本略显残破的账册,提起笔杆饱蘸浓墨,趁着这朦胧昏暗的夜色之光,一笔一划地写下一行行字迹秀丽工整且力道十足、仿佛要穿透纸张的小巧娟秀字体。

这些文字记载皆是对日常生活开销的详细记载:煤炭花费多少钱财、大米耗费几多银两、购买用来制作鞋面的新棉布又支出了多少银钱......诸如此类,虽零碎繁杂但却无比真实可信。

小豆子看了一会儿师傅摆弄铁器,觉得有些无聊,又溜达到文书生旁边,探头探脑:“文先生,记账呢?今天买肉花了多少钱?”

文书生头也不抬,笔下不停:“二十七文。切得厚,值这个价。”

“哦……”小豆子挠挠头,对钱数没什么概念,只觉得肉好吃就值了。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发沉。白天的兴奋、傍晚的忙碌、饱食后的满足,此刻都化作了浓浓的倦意。

王铁匠检查完最后一件活计,吹熄了铁砧旁特意点起的一小盏用来照明的蜡烛头,节省灯油。他走到水缸边,就着缸里残留的清水,哗啦啦洗了把脸,又用汗巾用力擦了擦脖颈和胸膛,褪去最后一丝炉火的燥热。晚风吹过湿漉的皮肤,带来些许凉意,他舒畅地吐了口气。

“豆子,困了就屋里睡去。”王铁匠看着已经开始小鸡啄米般点头的少年,出声道,“明日一早,张记茶楼还有批修补的铁壶要送,你得跟我一起去。”

“诶,好!”小豆子强打起精神应了,揉着眼睛,跟文书生和王铁匠道了晚安,踢踢踏踏地走向院子一侧那间低矮的、他们三人共居的厢房。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随后是少年窸窸窣窣爬上床铺、很快变得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院子里只剩下王铁匠和文书生两人。

油灯的光芒似乎随着夜深而变得更加凝聚,照亮方寸之地,也将周围的黑暗衬得愈发浓重。远处街市的更梆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清晰了些,已是二更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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