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洪荒:天地人三道28(2/2)
他甚至没有调动多少自身的法力。
他只是,顺应着“道种”的本能,顺应着与那“人道支柱”、“大地脉动”的共鸣,将自身那融合了甲木生机、戊土承载、剑意之锋、人道之愿、乃至一丝对“天道秩序”逆反的复杂道韵,凝聚于抬起右手的指尖,然后,对着那清光大网与玉尺光华之间,一处看似绝无可能、却在苏澜此刻感知中“千疮百孔”的、因气运冲突而产生的、细微到极致的“不协之处”,轻轻一点。
口中低吟,似歌似叹,又似冥冥中的道言: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三道合发,劫数…归无。”
“嗡——!”
一点混沌色的微光,自苏澜指尖飞出,微弱如萤火,速度也不快,飘飘悠悠,射向那处“不协之点”。
金霞童子见状,心中冷笑更甚,只道苏澜黔驴技穷,垂死挣扎。那玉尺光华与清光大网已然临体!
然而,就在那点混沌微光,触碰到“不协之点”的刹那——
异变陡生!
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那点混沌微光并未爆炸,也未消散,而是如同水滴落入滚油,又似钥匙插入了锁孔。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自那“不协之点”传出,瞬间传遍整个清光大网与玉尺光华!
紧接着,令金霞童子等人魂飞魄散的一幕出现了!
那由四位玉虚弟子以精妙阵法、精纯玉清法力结成的“玉清锁仙阵”,其内流转的符文,竟毫无征兆地、大片大片地熄灭、错乱!仿佛维持阵法的底层“规则”与“能量”瞬间被抽空、被干扰!清光大网剧烈震颤,光芒迅速黯淡,结构以那“不协之点”为中心,向四周急速崩解!四位布阵弟子如遭雷击,齐齐闷哼一声,口喷鲜血,阵法反噬之下,身形踉跄倒退,气息瞬间萎靡!
而那柄威势惊人的玉尺光华,在触及那崩解、混乱阵法区域的瞬间,其内流转的玉清仙力,竟也出现了诡异的迟滞与冲突!尺身光芒乱闪,仿佛突然失去了“目标”与“支撑”,原本浑然一体的攻击,出现了致命的破绽与不谐!
就是现在!
苏澜闭着的双眼,骤然睁开!眸中混沌光华一闪而逝!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身形如同鬼魅般,顺着那玉尺光华力道的“缝隙”、那崩解大网的“空洞”,一步踏出!这一步,看似简单,却妙到毫巅,仿佛预判了所有变化,踏在了所有力量冲突、转换、衰弱的节点上!如同在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中,闲庭信步,踩在了那唯一一块、转瞬即逝的浮木之上!
刹那之间,他已穿过崩溃的阵法,避开(实则是利用其自身紊乱)了玉尺的锋芒,出现在了满脸骇然、尚未反应过来的金霞童子面前三尺之处!
金霞童子瞳孔骤缩,难以置信。他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自己精心布置的阵法、祭出的法宝,怎么会突然失效、紊乱?这个苏澜,又是如何如同未卜先知般,穿过这必杀之局的?
但他毕竟是太乙金仙,斗法经验丰富。惊骇之余,反应不慢,厉喝一声,周身清光暴涨,一面雕刻着山海纹路的古朴铜镜自其顶门飞出,镜面光华流转,便要照向近在咫尺的苏澜!此乃其护身之宝“山海镜”,可定神魂,摄真灵,亦可发出“崩山裂海神光”,威力不凡!
然而,苏澜的动作,比他更快,也更……诡异。
苏澜没有攻击,甚至没有去看那面即将发威的山海镜。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再次凝聚起一点混沌微光,却不是点向金霞童子,而是轻轻点在了……自己眉心。
不,准确说,是点在了自己眉心前方,那因三道气运冲突、此地天机紊乱、而自然形成的、一片极其微小的、无形的“因果与气运的乱流漩涡”之中。
口中再次低吟,如同祈祷,如同宣告:
“以我道种为引,以我身为桥。”
“接人道之愿,承地道之载,引天道之隙。”
“移花接木,因果…倒转。”
“去。”
话音落下,苏澜指尖那点混沌微光,连同他自身的一缕气机,瞬间没入那无形的“乱流漩涡”。
下一刻——
“轰!!!”
金霞童子头顶的山海镜,镜面光华已然亮到极致,崩山裂海神光即将喷薄而出!但就在神光将发未发的刹那,镜身猛地一震!镜面之中倒映出的,并非近在咫尺的苏澜,而是骤然闪现出无数混乱的画面——有金鳌岛的血火,有金色巨柱的煌煌,有无数怨魂的哀嚎,更有三道浩瀚气运疯狂对冲的模糊景象!仿佛这面宝镜,在刚刚成型的瞬间,被强行“嫁接”上了一段不属于此刻、不属于此地的、混乱而庞大的“因果”与“气运”片段!
“噗——!”
山海镜发出一声哀鸣,镜面光华骤然紊乱、反噬!崩山裂海神光非但未能发出,反而有一道混乱驳杂、蕴含怨煞、人道抗争、大地哀鸣等多种负面意念的扭曲光芒,自镜中逆冲而出,不偏不倚,正轰在金霞童子自己身上!
“啊——!”金霞童子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护体清光如同纸糊般破碎,道袍瞬间被那扭曲光芒侵蚀、撕裂,胸口一片焦黑,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直线暴跌!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茫然,完全不明白,自己的护身法宝,为何会突然反噬自身?那镜中闪现的恐怖景象又是什么?
苏澜依旧站在原地,脸色微微苍白了些许,显然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两下,对他心神与道种的负荷也极大。他看也不看重伤倒飞、神魂受创的金霞童子,目光扫过那四个因阵法反噬、此刻惊恐万状、已无战意的玉虚弟子。
“回去告诉玉虚宫,”苏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仿佛此刻说话的不是他一人,而是承载了某种宏大意志的化身,“金鳌岛之事,已非尔等可擅专。三道争锋,劫数已变。若要强为,恐遭因果反噬,气运倾轧。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再次化作混沌遁光,从那因阵法崩溃、首领重伤而露出的缺口,一闪而过,继续向着东海金鳌岛方向,疾驰而去,瞬息间消失在天际。
留下金霞童子艰难地稳住身形,吞服丹药,看着苏澜消失的方向,眼中残留着骇然与后怕,更有深深的不解。他低头看着手中灵光黯淡、甚至出现细微裂痕的山海镜,又回想方才那镜中闪现的恐怖乱象与自身遭遇的诡异反噬,一个令他骨髓发寒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升起:
“三道争锋……劫数已变……难道……难道这苏澜,已成了某种……劫数变数的化身?方才那手段,绝非元婴修士所能为!那简直是……是撬动因果,拨弄气运的邪法!”
他不敢再追,甚至连疗伤都有些心神不宁,急忙带着受伤的同门,匆匆向着玉虚宫方向遁去,必须立刻将此地诡异情形,尤其是苏澜那番关于“三道争锋、劫数已变”的警告,禀报师尊,禀报玉虚宫!
而苏澜,在遁光中,轻轻拭去嘴角一丝溢出的、淡金色的血迹(心神损耗所致),目光却越发坚定明亮。
方才一战,看似取巧,实则凶险万分。他是以自身“一线生机道种”为引,以对三道气运冲突处的敏锐感知为基础,强行“借力打力”,“嫁接因果”,利用了环境的“乱”,放大了对手的“不谐”,才制造出那看似不可思议的战果。这并非他自身实力已可碾压太乙,而是他找到了“规则”的漏洞,行走于“乱”与“变”的边缘。
这,或许就是“一线生机”在战斗中的体现——不争一时之强,不斗蛮力之勇,于绝境死局中,寻那唯一可能、也最不可思议的“变数”与“缝隙”,四两拨千斤,以小博大,以“乱”制“序”。
他抬头,已能遥遥望见,天海相接处,那根顶天立地的金色巨柱,与笼罩其下的、残破却坚挺的金鳌岛轮廓。
家,就在前方。
劫数,已然生变。
而他,将归去,成为这变数之中,最不可预测的那一枚……棋子,抑或是……执棋之手?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