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洪荒:天地人三道27(2/2)
笑声到最后,已化作滚滚雷霆,充满了悲怆、愤怒、讥诮,与一种彻底看穿后的决绝!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道场之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起身,一股沉寂了许久的、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纯粹、都要凝练、都要决绝的剑意,自他佝偻(因长久禁锢)的躯体深处,轰然复苏!这剑意不再追求斩破万物,不再追求灭尽生机,而是凝聚成了一种极致单一的意念——
问!
问天!问地!问这至高无上的道!问这操控一切的天命!
“嗡——!!!”
横于膝上的青萍剑,仿佛感应到主人那压抑到极致、终于爆发的意志,骤然发出穿金裂石般的激昂长鸣!剑身剧震,黯淡的剑光重新亮起,却不再是纯粹的青色,而是染上了一层混沌的灰蒙,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那道最初斩破混沌的斧光意韵!
通天教主,伸手,握住了青萍剑的剑柄。
就在他手指触及剑柄的刹那——
“痴儿,还不悟吗?”
那苍老、古朴、仿佛自万道源头响起的漠然之音,再次于紫霄宫中回荡。混沌气流平息,时空仿佛凝固。道祖鸿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通天教主前方三丈之处,依旧是麻衣竹杖,面容普通,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持剑而立的通天。
(下)
鸿钧道祖的出现,并未让通天教主的笑声停止,反而让他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悟?”通天教主止住笑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直视鸿钧,目光锐利如他手中之剑,“老师要弟子悟什么?悟那天道至高,顺之者昌?悟那万物刍狗,逆之者亡?还是悟我截教合该覆灭,弟子合该被永禁于此?”
他每问一句,手中青萍剑便明亮一分,那混沌色的剑光映照着他肃穆而悲愤的脸庞。
“弟子愚钝,只悟到了一件事。”通天缓缓抬起手中青萍剑,剑尖并非指向鸿钧,而是指向这片混沌,指向那冥冥中运转不息的天道本源,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掷地有声:“那便是——天道不公,大道有缺!”
“轰!”
此言一出,紫霄宫外的混沌气流骤然沸腾!仿佛这句话本身,便触动了某种根本的禁忌!无形的天道威压,如同亿万座太古神山,轰然降临,压在通天教主身上,要将他连同他那“大逆不道”的言论,一同碾碎!
通天教主身躯一震,道袍猎猎作响,脚下道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脊梁挺得笔直,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眼中火焰不曾熄灭半分,反而在巨大的压力下,燃烧得更加纯粹,更加决绝!
“何为不公?”鸿钧道祖神色依旧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天地运转,阴阳消长,自有其律。杀劫起时,因果纠缠,生灵入劫,各凭气数,各了因果。此乃天地至理,循环之道。汝截教门人,不修道德,不明天数,肆意妄为,沾染无边因果业力,合该应劫。汝为教主,不明教化,反纵容包庇,乃至妄动无名,欲行灭世之举。吾禁汝于此,是为洪荒众生,亦是为全汝师徒一场情分。汝,还有何不满?”
“好一个‘因果纠缠’,‘各凭气数’!”通天教主怒极反笑,“那我问老师,这‘因果’由谁定?这‘气数’由谁掌?这‘劫数’又为谁而设?!”
他剑尖微颤,混沌剑气割裂虚空,指向下界,指向那血色未干的东海。
“金鳌岛万仙,纵有不堪者,难道个个该死?那些刚入门墙、尚未沾染因果的懵懂弟子,那些一心向道、与世无争的苦修之士,他们又有什么‘因果’?凭什么就要在四圣联手、万仙阵破之下,化为飞灰,真灵不存?!”
“再说气数!何为顺天?何为逆天?顺你天道所划轨迹,按部就班,便是顺天?稍有不同,稍有变数,便是逆天?我截教有教无类,兼容并包,门人行事或许不羁,却也为这洪荒天地增添了无数生机与可能!这生机,这变数,难道不是‘道’的一部分?难道就因它‘不可控’,‘不合你天道既定的轨迹’,便要被打上‘逆天’标签,彻底铲除?!”
“至于劫数——”通天教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悲怆与控诉,“封神杀劫,名为填充天庭神位,实则为天道假诸圣之手,梳理乾坤,削伐万灵,巩固那至高无上、不容置疑的‘秩序’!顺你者,可借此劫清理异己,壮大自身;逆你者,便是我截教这般下场!此等劫数,是公?是私?是道?是器?!”
“轰隆隆——!”
紫霄宫剧烈震荡!鸿钧道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通天教主这番话,已不仅仅是质疑,更是直指天道运行的核心本质与动机!那浩瀚的天道威压再次暴涨,混沌色雷霆在宫外滋生,毁灭的气息弥漫,仿佛天道震怒,欲降下天罚,将这“悖逆”之徒彻底抹去!
通天教主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圣血,持剑的手臂骨骼发出咯咯轻响,但他依然昂首,依然直视鸿钧,眼中火焰已化作焚天之怒!
“老师口口声声天地至理,大道循环。那我再问老师!”他丝毫不顾越来越重的威压与自身伤势,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却穿透雷霆,响彻紫霄,“如今下界,三皇显圣,女娲出手,以无上人道气运,庇护我截教残存弟子,更立下人道支柱,昭示天道不公,为人道争一线未来!这,又是什么‘因果’?什么‘气数’?难道三皇、女娲,他们也‘不修道德’,‘不明天数’,‘逆天而行’吗?!”
此言一出,紫霄宫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唯有宫外混沌雷霆咆哮,映照着鸿钧道祖那微微凝滞的身影,与通天教主倔强挺立、剑指苍穹的姿态。
鸿钧道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宫阙,投向了下方洪荒,投向了那根金色巨柱,投向了火云洞,投向了娲皇宫。他看到了那煌煌人道气运,看到了女娲融入其中的造化之力,看到了三皇决绝的意志,更看到了那巨柱之下,本该死寂的截教残部,重新燃起的、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机之火。
也看到了那个身负奇异因果、以金丹(实则已蜕变为道种)之身,引动这一切的“变数”苏澜,正化作一道混沌遁光,向着金鳌岛疾驰。
这一切,确实超出了原本的“定数”。甚至,隐隐动摇了他以天道之力推演出的、封神杀劫“完美”落幕的轨迹。
是意外?是变数?还是……这洪荒天地自身,在漫长岁月中,孕育出的、对“唯一天道”的某种……本能反抗?
良久,鸿钧道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这个执剑质问、哪怕圣体受损、道基动摇也不肯屈服的弟子。
这一次,他的眼中,那万古不变的漠然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微光。是审视,是计算,或许……也有那么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定数”被打破的细微波澜。
“天数如轮,大势如潮。”鸿钧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不再仅仅是陈述,仿佛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然,潮汐起伏,尚有变数。洪荒天地,自开辟至今,非一成不变。三皇镇人族气运,女娲掌造化之功,彼等行事,自有其缘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通天教主手中那吞吐混沌剑芒的青萍剑上,又看了看通天那虽然受创、却眼神灼亮、仿佛脱胎换骨般的状态。
“汝今日之言,虽狂悖,却非全无因由。汝心中之惑,之怒,之悲,亦是‘道’之一面。”鸿钧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然,天道运转,非因一人一教之喜恶而改。封神之事,关乎周天秩序重塑,不可废。”
通天教主心中一紧,难道老师还是要坚持原判?
但鸿钧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瞳孔骤缩。
“不过,”鸿钧话锋微转,目光似乎再次瞥了一眼下界那根金色巨柱,“既有变数显化,人道介入,女娲背书,此劫之终局,或可……再议。”
“紫霄宫禁足,乃因汝妄动灭世之念,扰乱洪荒,其罚难消。然……”鸿钧手中紫竹杖轻轻一顿,“若汝能静参己道,明悟得失,待下界杀劫尘埃落定,新局初成之际,或有一线机缘,可脱此困厄。非是吾赦汝,而是……新局需汝。”
说完,鸿钧道祖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如同水中的倒影,即将消散。
“老师!”通天教主急声道,“那我截教弟子……”
“截教因果,已与人道相纠。”鸿钧最后的声音飘渺传来,带着天道般的漠然与一丝深意,“存续几何,道统何如,且看彼等自身造化,且看那‘变数’能走多远,且看这新成的‘局’,能否容得下那一线‘生机’。”
话音落尽,鸿钧身影彻底消失。
紫霄宫中,唯余通天教主独立,周身压力骤减,宫外雷霆渐息。
他持剑而立,久久不动,消化着道祖最后那番含义莫测的话语。
禁足之罚未消,但不再是“无量量劫”,而是“待新局初成,或有一线机缘可脱”。这意味着,他被释放的可能性,与下界正在发生的、由苏澜引动的、人道介入的“新局”息息相关!
截教的命运,也不再是被天道单方面宣判死刑,而是与“人道相纠”,与“变数”相连,需要靠残存弟子自身去“争”,去“看”那新局是否容得下他们!
这是一线生机!虽然渺茫,虽然前途未卜,虽然依旧艰难万分,但比起之前绝对的绝望与禁锢,已是天壤之别!
而这一切的改变,根源在于那个叫苏澜的弟子,在于他引动的人道之力,在于三皇与女娲的介入,也在于……自己方才那不顾一切、直指本心的质问!
通天教主缓缓垂下手,青萍剑剑芒内敛,但剑意愈发沉凝。他抬头,目光似乎穿透宫阙,望向下界,望向东海,望向那道正飞速接近金鳌岛的混沌遁光,望向那根顶天立地的金色巨柱。
冰冷锐利的眼眸深处,首次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却真实无比的期许,与一种棋手看到棋盘上出现意外妙手时的锐利光芒。
“苏澜……人道支柱……新局……”他低声自语,嘴角那冰冷的弧度,渐渐化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
“好。很好。”
“那便让为师看看,你与这人道,能为我截教,能为你自己,能这洪荒天地……”
“截出一个怎样的未来!”
他重新盘膝坐下,青萍剑横于膝上。但这一次,他不再死寂,而是闭目凝神,周身气息与手中青萍剑意隐隐交融,仿佛在沉寂中积蓄,在禁锢中磨砺,等待着……破困而出,剑指新局的那一天。
紫霄宫,重归寂静。
但一股无形的变数之风,已自这天道源头之地,悄然吹出,涌向下界那波涛诡谲、杀机与新机并存的战场。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