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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瑾月》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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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轻柔,远处火把节的热闹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屋顶平台上一时陷入了沉默。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共享着某种隐秘心事的宁静。陆瑾深似乎从短暂的回忆中抽身,他转过头,看向苏清月,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比之前温和了些许:“是不是听起来有点……不近人情?或者说,太过沉重了?”

“不。”苏清月立刻摇头,她的眼神清澈而认真,“恰恰相反,我觉得……很震撼。这种担当,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她微微叹了口气,目光也投向璀璨的夜空,“其实,我们家也有祖训,只是听起来……没那么壮烈,更务实些,叫‘通商救国’。”

“通商救国?”这次轮到陆瑾深露出些许探究的神色。这四个字他似乎在某个史料中瞥见过,但此刻从一个年轻女子口中说出,带着别样的意味。

“嗯。”苏清月的唇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略带追忆的微笑,“是我曾祖父那辈定下的。那还是清末民初,乱得很。我曾祖父苏景明,就是靠着诚信经营,把南方的茶叶、丝绸运出去,再把急需的西药、机器运回来。他常说,商道即是仁道,互通有无,让百姓能吃饱穿暖,让国家能有点滴寸进,这就是商人救国的方式。”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还在老家开了‘济世堂’,平价甚至免费给穷人看病送药。所以你说你高祖父‘当死则死’是守护,我曾祖父‘通商救国’,或许是一种……润物无声的滋养吧。”

她转过头,看着陆瑾深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深邃的眼睛:“就像这火把节,需要有人高举火把冲在前面,也需要有人默默准备松脂、制作火把,确保光芒能持续照亮黑夜,不是吗?”这个比喻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的大胆,脸颊微微发热。

陆瑾深显然听懂了她的比喻,他凝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激赏的光芒。眼前这个女子,不仅有着艺术家的敏感细腻,更有着不逊于男子的格局和见识。他低沉地应了一声:“嗯。都很重要。”短暂的停顿后,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只是现在……很多时候,事情变得复杂了。‘商道’未必都通‘仁道’,而‘当死则死’的抉择,也可能变得……身不由己。”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无奈,似乎触及了某些当下的困扰。

苏清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联想到他之前逃离京城的行为,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她没有追问,而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了些:“所以我们都跑到凤栖来了?你是来调研‘死’的历史,我是来寻找‘生’的艺术?”她试图用一点幽默冲淡略显沉重的气氛。

这个略显笨拙的玩笑却意外地起了效果。陆瑾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笑容转瞬即逝,但整个人的气场似乎柔和了不少。“可以这么说。”他配合地答道,然后拿起放在一旁的水壶,递给苏清月,“喝点水。风大,小心着凉。”这个举动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苏清月接过水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微凉的手指,心头微微一颤。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掩饰着瞬间的悸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比刚才分享家族往事时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其实,”苏清月放下水壶,望着远处依旧璀璨的火龙,声音柔和而坚定,“不管祖辈留下了多么光辉的训导,落到我们这代人身上,或许首先是要找到一条对得起自己,也能对得起他们的路吧。就像修复壁画,不能一味复古,也要考虑它如何在今天活下去,焕发新的生命力。”这是她第一次对外人吐露内心关于传承的真实想法。

陆瑾深深深地看着她,目光中有审视,有赞同,更有一份重新认识的审视。他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你说得对。继承不代表墨守成规,‘当死则死’也不该是唯一的选项。”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而清晰,“我这次出来,除了调研,也是想弄清楚,除了家族安排好的一条路,我陆…深,还能不能走出自己的路。”他差点说漏了本名,及时止住,用了化名。

苏清月没有错过这个小细节,但她体贴地没有点破。她只是微笑着,真诚地说:“我相信你可以的。就像我相信,我一定能建起那个让普通人感受艺术之美的展览馆一样。”她的笑容在火光映衬下,温暖而充满力量。

夜色渐深,远处的火光和喧闹声也开始逐渐减弱。一阵凉风吹过,苏清月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陆瑾深察觉到了,便说:“不早了,下去吧。你脚刚好,不宜久站。”

“好。”苏清月点点头。

下楼梯时,陆瑾深依旧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步伐比上来时更加缓慢稳健。回到房间门口,两人互道了晚安。苏清月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只觉得脸上依旧有些发烫,心也跳得比平时快了些。今晚的交谈,像在彼此心间打开了一扇小窗,让两颗原本陌生而疏离的心,窥见了对方世界里一片不曾轻易示人的星空。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门外的陆瑾深,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抬头望向夜空,那里,最后几点火星正悄然隐没在黑暗中。他深吸一口带着松香余韵的空气,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脚步似乎比往日轻快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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