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萧兰的告别（2/2）

一个身着朴素灰衣的女子，背对着洞口，静静坐在石床上，身形单薄，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萧兰的脚步很轻。

她走到女子身侧，目光落在女子身上。

曾经风华绝代、艳冠南疆的谢雨萱，如今两鬓已染上霜白，容颜虽未完全苍老，却写满了憔悴与麻木，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眸紧闭着，仿佛沉睡着，又像是早已对这个世界关闭。

看着母亲这般模样，萧兰心中并非没有波澜，一股复杂的滋味涌上心头。

怨恨吗？

当年母亲的选择，确实让她心寒彻骨，那份被至亲当作筹码的痛楚，至今难忘。

可看到她如今这般近乎枯萎的状态，那份怨恨之外，又添上了心疼与悲哀。

她轻轻蹲下身，靠近谢雨萱，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唤道：“娘。”

这一声呼唤，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谢雨萱那仿佛石化般的身躯，动了一下。

她那有些干枯的眼睫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黯淡，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死寂，看向虚空，没有丝毫焦点。

然而，当这双眼睛的余光，终于捕捉到身旁蹲着的、那张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绝美容颜时，谢雨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了心脏。

她如同受惊的小兽，几乎是极其迅速地低下了头，将脸埋得更深，不敢与萧兰对视。

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了粗糙的灰衣下摆。

沉默在破败的石洞中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谢雨萱才从喉咙里挤出干涩嘶哑、透着无尽落寞的三个字：“你……走吧。”

萧兰没有动。

她看着母亲低垂的头颅、微微颤抖的肩膀，缓缓道：“娘，我这次来……是向您告别。这一走，或许……就真的再也不会相见了。”

“！”

谢雨萱瘦削的身体一颤！

攥着衣襟的手指更加用力。那低垂的头颅似乎想要抬起，却又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死死压住。

她对萧兰，又岂会真的没有感情？

这是她十月怀胎、血肉相连的女儿啊！

当年做出那个决定，她何尝不是痛彻心扉，夜夜难眠？

只是家族的期望，让她走上了绝路。

“你……你要去哪里？”谢雨萱终于忍不住，声音低哑地问道，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关切和更深的惶恐。她害怕听到答案，又渴望知道。

萧兰平静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飞升了。随先生，前往仙界。仙凡路远，规则所限，一旦飞升……恐怕，就再也下不来了。”

飞升！仙界！再也……下不来了！

这几个字，狠狠刺入谢雨萱的心脏！

她一直低垂的头颅，终于无法控制地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膝盖里。

瘦弱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石洞内寂静无声，但萧兰听到，水滴落在石地上发出“嗒”的一声。

紧接着，又是一声。

泪水，终于还是从这个心如死灰的女人眼中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那里面，混杂着无尽的悔恨、迟来的母爱、以及对即将到来真正永别的巨大悲伤。

萧兰静静地蹲在一旁，看着母亲无声饮泣的背影，心中那片因怨恨而冰封的角落，似乎也被这滚烫的泪水，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母亲的背，但最终，那只手悬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来。

有些裂痕，或许永远无法完全弥合。

但至少在离别前，她们彼此都知道了对方心中，并非全无挂念。

这，或许便是这场注定悲伤的告别，唯一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