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儿子的第一次远途(1/1)
处暑过后,黏腻的暑气像退潮般,一夜之间撤去了大半。风里终于带上了清晰的凉意,不再是那种温吞的、裹着水汽的热风,而是干爽的、利落的,从苍山的高处一路扫下来,掠过洱海的水面,再穿进古城的巷弄,将积攒了一夏的潮闷涤荡一空。天空变得高远,云朵蓬松洁白,像刚弹好的棉絮,悠悠地悬浮在湛蓝的天幕上。阳光依旧明亮,却不再有灼人的威力,照在身上,是暖洋洋的、恰到好处的舒适。
小院里的梨树,果子已褪尽了青涩,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温润的浅黄色,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在秋风中微微摇曳,散发出清甜的、若有若无的香气。杨阿姨说,再过些日子,等秋分前后,就能摘了。
山子水儿一岁三个月了。走得更稳,话也更多。山子成了真正的小小探险家,能满院子跑了,对一切能动的东西充满兴趣——落叶、蚂蚁、被风吹动的门帘,甚至自己的影子。水儿则像个沉静的小学者,词汇量稳步增长,能说简单的句子,比如“妈妈抱山子”、“鸟飞走了”,逻辑清晰。她对色彩和形状格外敏感,能准确分辨出不同颜色的积木,还能把散乱的拼图块慢慢归位。
就在这秋高气爽、万物澄明的时节,周凡和苏念决定,兑现一个早就许下的承诺——带孩子们去昆明,进行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稍远些的旅行。这次不再是婴儿时期体检那样的短暂往返,而是要住上几天,去翠湖看红嘴鸥,去滇池边散步,去博物馆看看恐龙骨架,像一个真正的“小旅行”。
行装准备起来,比上次去清迈要从容得多。有了经验,也知道什么该带,什么可以精简。“伴途”新发布的产品正好派上用场。餐具套装、背带、睡袋,还有几样新设计的、便于携带的玩具和绘本,都被仔细地装进行李箱。杨阿姨依旧不放心,往包里塞了各种常备药和山子水儿爱吃的小零食。
出发那天清晨,天空是那种通透的、浅浅的蟹壳青。梨树上挂着露珠,空气清冽。山子水儿似乎知道要出门,起得格外早,精神十足。山子围着已经发动好的越野车转圈,兴奋地拍打着车门。水儿则安静地让妈妈给她穿上新买的外套,小脸上带着期待的亮光。
元宝蹲在院门口,看着他们装车,没有像上次那样忧郁,只是平静地摇着尾巴。周凡走过去,揉了揉它的大脑袋:“这次去昆明,不远,几天就回。你看好家。”元宝用鼻子蹭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像是“知道了”的呜咽。
车子驶出古城,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苍洱田园,逐渐变为更开阔的平坝、连绵的丘陵。山子对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依旧充满兴趣,但不再像婴儿时期那样只是呆呆地看,而是会指着远处的山,大声说:“山!高高的!”看到一片收割后的稻田,他会说:“黄了!草黄了!”(他还分不清稻子和草)。水儿则更关注细节,她会指着车窗上凝结的一小片水汽,说:“雾。”看到路牌上简单的象形图案,也会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旅程变得互动而有趣。周凡和苏念耐心地回答着孩子们的问题,引导他们观察。车内播放着轻柔的音乐,混合着孩子们稚嫩的嗓音和车轮平稳的沙沙声。
中途在服务区休息。山子一下车就像脱缰的小马,在空旷的停车区奔跑,对地上的箭头标志、消防栓、甚至垃圾桶都充满好奇,都要凑过去研究一番。水儿则紧紧牵着妈妈的手,对服务区里熙攘的人流和嘈杂的广播有些不适,小眉头微蹙,但很快被小卖部橱窗里色彩鲜艳的饮料瓶吸引,指着问:“妈妈,红红的,是什么?”
到了昆明,入住一家亲子友好的酒店。房间有宽敞的落地窗,能看到城市的一角。山子立刻扑到窗前,指着楼下如玩具般大小的汽车和行人,激动地大叫。水儿则对房间里一张画着大象和孔雀的装饰画产生了兴趣,站在面前看了好久。
下午便去了翠湖。还没走到湖边,就听到了那片熟悉的、喧腾的鸟鸣声。成千上万的红嘴鸥,像一片片移动的、洁白的云,在湛蓝的湖面上空盘旋、俯冲、争食游人手抛出的鸥粮。场面比冬天时更为壮观,因为还有很多留鸟和即将南迁的候鸟混杂其中。
山子看到这景象,瞬间呆住了,小嘴张得圆圆的,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鸟!好多鸟!飞!飞!”他挣脱周凡的手,踉踉跄跄地就想往湖边冲,被周凡一把抱住。水儿也被这景象震撼,但她没有叫,只是紧紧搂着苏念的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漫天飞舞的白色精灵,小脸上混合着惊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周凡买来鸥粮,教山子怎么轻轻地抛出去。山子学得认真,小手用力一扬,鸥粮撒出去不多,却引来几只胆大的红嘴鸥敏捷地掠食。山子兴奋得跳起来。水儿起初不敢,在妈妈的鼓励下,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让爸爸握着她的手,轻轻抛出一小把。当鸥粮被凌空叼走时,她眼睛一亮,嘴角弯起了一个浅浅的、满足的弧度。
他们在湖边待了很久。看鸟,看人,看柳枝在秋风里摇曳。山子跑累了,坐在长椅上,靠着爸爸,还在兴奋地指着天空:“那只大!那只小!”水儿则安静地吃着一小块面包,目光追随着鸥群起落的轨迹。
第二天去了自然博物馆。巨大的恐龙骨架矗立在中庭,山子仰着头,看得脖子都酸了,嘴里发出“哇……哇……”的惊叹。水儿对恐龙兴趣一般,却被旁边昆虫标本馆里色彩斑斓的蝴蝶和甲虫深深吸引,趴在玻璃柜前,看得入迷。周凡和苏念蹲下来,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讲述着这些远古巨兽和微小生命的故事。山子似懂非懂,但听得认真。水儿则会提出一些出人意料的问题,比如指着蝴蝶标本问:“它妈妈呢?”或者看着恐龙的脚趾说:“像鸟。”
他们还在滇池边散步,看落日将水面染成金红;去了老街,品尝地道的过桥米线(给孩子们的是清汤版);甚至体验了一次城市观光巴士,坐在上层,看街景在眼前流动。
这次旅行,与清迈之旅又有不同。孩子们长大了,互动更多,反馈更明确。疲劳和不适依然存在——山子因为兴奋过度,第二天晚上有点低烧;水儿对酒店陌生的床依旧入睡困难——但应对起来,他们更有经验,也更从容。更重要的是,他们能更清晰地看到,旅行在孩子们身上留下的印记。山子对“大”和“多”有了更具体的概念,水儿的观察力和语言表达在新鲜环境的刺激下,似乎又进了一步。
返程那天,昆明下起了小雨。车子在雨雾中穿行。山子水儿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在博物馆买的、小小的恐龙模型和蝴蝶标本。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刷规律的摆动声和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
周凡看着后视镜里熟睡的孩子,又看看副驾上同样有些疲惫却神色安宁的苏念,心中一片温软的平静。这次“远途”,不像清迈那样是闯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异域,更像是一次在相对熟悉的文化环境里,进行的更深入、更互动的探索练习。它巩固了孩子们对“出行”的认知,也让他们做父母的,对接下来更远、更复杂的旅程,有了更多的信心。
雨渐渐停了,夕阳从云层后露出,将西边的天空染成瑰丽的紫红色。远处,大理熟悉的山水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起来。
第一次真正的远途,顺利结束了。它像一次成功的试航,证明了这艘名为“家庭”的小船,已经具备了驶向更广阔水域的基本能力。而船上的每一位成员,都在这次航行中,收获了属于自己的风景与成长。
车子驶入古城,熟悉的街灯次第亮起。梨树小院的灯光,就在前方,温暖地指引着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