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旅途中的成长(1/1)
离开清迈那日,天空堆着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空气闷得能拧出水来,是暴雨将至的前兆。度假村的鸡蛋花被闷热蒸腾出过于甜腻的香气,粘在鼻端,挥之不去。山子水儿似乎也感应到了离别的气氛,比往日更黏人。山子抱着周凡的腿不松手,水儿则要苏念一直抱着,小脸埋在她颈窝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悄悄打量着正在装车的行李。
去机场的路上,雨终于憋不住,瓢泼而下。豆大的雨点狠命敲打着车顶和车窗,发出密集的鼓点般声响,窗外的一切——棕榈树、佛塔、飞驰的车辆——都在滂沱水幕中扭曲、变形,只剩下模糊流动的色彩。车内冷气很足,与窗外的狂暴形成两个世界。山子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趴在车窗上,小手拍打着玻璃,嘴里发出兴奋的“哦哦”声。水儿则被雷声和雨势惊到,更紧地缩进妈妈怀里。
飞机在雨中起飞,穿越厚重的云层,颠簸得比来时更甚。山子这次没有哭,或许是因为有了经验,或许是被窗外交替出现的灰暗云团和突然刺破云隙的耀眼阳光所吸引。水儿依旧紧张,小手紧紧攥着苏念的手指,直到飞机爬升到平稳的云海之上,阳光毫无遮拦地洒满机舱,她才稍稍放松,靠着妈妈沉沉睡去。
回程似乎比去时短些。当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廊桥连接,舱门打开,那股干燥的、带着北方春天特有清冽和隐约尘埃气息的空气涌进来时,周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回来了。尽管只离开了十天,却有种久别归来的恍惚感。
取行李,过海关,杨阿姨和林薇早已等在接机口。看到他们推着车出来,杨阿姨眼圈立刻就红了,上前一把先接过苏念怀里的水儿,又去摸山子的头,嘴里念叨着:“瘦了,是不是没吃好?这脸怎么有点红?路上累坏了吧?”林薇则笑着帮忙推行李车,打量着他们:“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就是凡哥你好像黑了点。”
坐上车,驶向大理。窗外的景色从现代化的机场高速,逐渐过渡到熟悉的田园、山峦,最后是古城轮廓在暮色中显现。山子水儿在熟悉的车载摇篮里睡着了,一路颠簸也没醒。周凡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越来越亲切的景致,心中那根离家后一直微微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到家时,天已黑透。小院的门灯亮着温暖的光。推开院门,梨树在夜色中静立,新叶似乎又长大了些,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绿意。石桌石凳还在老地方,仿佛他们从未离开。元宝从屋里冲出来,没有狂吠,只是围着他们不停地打转,尾巴摇成风车,鼻子使劲嗅着他们身上陌生的热带气息,喉咙里发出激动的、呜呜的声音。
屋里,地暖开着,干燥而温暖,带着家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杨阿姨早已准备好了清淡可口的家乡饭菜——排骨汤、清炒时蔬、软烂的米饭。熟悉的香味钻进鼻腔,肠胃立刻发出诚实的呼唤。
给孩子们简单擦洗,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放进他们自己的婴儿床。或许是回到了绝对安全熟悉的环境,山子水儿这一夜睡得格外沉,连身都没翻一个。
周凡和苏念却没那么早睡。他们慢慢吃着饭,和杨阿姨、林薇说着旅途中的琐事——山子玩水的憨态,水儿对暹罗猫的凝视,夜市里尝到的奇怪小吃,迷路时遇到的善意指路……那些经历在讲述中,褪去了当时的疲惫和忙乱,沉淀出温和有趣的光泽。杨阿姨听得仔细,不时插话问细节;林薇则满眼羡慕,说等“伴途”品牌稳定了,也要带父母出去走走。
饭后,送走林薇,杨阿姨也去休息了。周凡和苏念没有立刻回房,而是搬了两把椅子,坐在了屋檐下。夜风清凉,带着梨树新叶和泥土的气息,将身上残留的最后一点热带黏腻彻底吹散。星空低垂,清晰而璀璨,与清迈那被水汽和光污染笼罩的夜空截然不同。
“好像做了场梦。”苏念仰头看着星空,轻声说。
“嗯,一场又长又短,又累又好的梦。”周凡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但很柔软。
沉默了一会儿,苏念问:“你觉得,这趟出去,值得吗?”
周凡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出发前的紧张筹备,飞行时的提心吊胆,抵达后的手忙脚乱,适应期的焦头烂额,也有泳池边的欢笑,夜色中的漫步,孩子们那些细微却真实的变化。
“值。”他最终说,语气肯定,“也许他们长大后,不会记得清迈具体的样子。但他们可能会记得一种感觉——那种被爸爸妈妈带着,去一个不一样的地方的感觉。那种空气是湿热的,味道是香香的,人们笑起来牙齿很白的感觉。这种……底色一样的印象,比记住一个地名、一个景点更重要。”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对我们来说,值。我们知道了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出门,究竟是怎么回事。知道了什么是可以计划的,什么是必须随机的。知道了在陌生环境里,我们四个人怎么互相依靠。这些经验,比任何攻略都有用。”
苏念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我也觉得。虽然累,但好像……我们和孩子们,都长大了一点。不是年龄上的长大,是……在一起应对事情的能力上。”
的确,山子似乎比之前更胆大了一些,水儿也更愿意观察和尝试新事物。而他们做父母的,则像是通过了一场严苛的实战考核,虽然成绩未必满分,但至少拿到了“下次可以继续”的通行证。
夜更深了,星辰仿佛更亮了些。远处传来洱海低沉潮声,像这座古城的脉搏,恒定而悠长。梨树的叶子在微风里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归来。
这次短暂的家庭海外游,像一块投入生活湖面的石头。最初的激烈涟漪已经平复,但湖水之下的温度、流向,或许已经发生了微妙的、不可逆的改变。它带给孩子们的,是感知世界的第一抹异色;带给他们夫妻的,是角色磨合的又一次淬炼;带给这个家的,则是一段共同拥有的、无法被替代的初始记忆。
成长,或许就藏在这一次次或近或远的出发与回归里,藏在那些看似平凡的陪伴、琐碎的照料和共同经历的、或疲惫或欢欣的时光皱褶之中。
起身回屋前,周凡最后看了一眼夜空。银河淡淡地横亘天际,亿万光年外的星辰沉默闪烁。他想起在清迈最后一晚看到的、被城市灯光映红的云霞,那是人间烟火的热闹;而此刻头顶的星空,是亘古不变的宁静。
两种美,两种体验,都因为身边有最重要的人分享,而拥有了独特的意义。
旅途结束,但成长,永不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