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归家的行囊（2/2）

最后，是那些无形的、却更重要的“行李”。周凡把医生叮嘱的要点，又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紧急联系电话写在最醒目的便签上，贴在行李箱内侧；检查了手机电量，确认车载安全座椅已经安装妥当；甚至，他还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车钥匙——那是通往“家”的通行证。

当所有物品都收拾妥当，巨大的行李箱合上，拉链发出顺畅的“嘶啦”声时，病房忽然显得空旷了许多。阳光毫无阻碍地铺满了大半个房间，亮得有些晃眼。只剩下两张空了的婴儿床，和一张即将空出来的病床。

护工推来了轮椅。出院手续已经办妥。周凡小心翼翼地，先将依旧熟睡的山子抱起来，用一条柔软的薄毯裹好，再稳稳地放入已经固定在轮椅一侧的提篮式婴儿座椅里。山子在移动中只是皱了皱眉，咂咂嘴，继续睡去。接着是水儿，她似乎更警醒些，被抱起时睁开眼看了一下，但很快在父亲安稳的臂弯和熟悉的体温里重新闭上了眼睛。

然后，周凡搀扶着苏念，让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病床挪到轮椅上。每动一下，伤口都传来清晰的痛感，苏念咬着牙，额角冒汗。当终于坐稳，周凡将另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腿上时，她长长地、几近虚脱地舒了一口气。

轮椅被缓缓推出病房。走廊里明亮、安静，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经过护士站时，几位熟悉的护士笑着向他们道别，说着“宝宝好可爱”、“妈妈好好休息”之类的祝福。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带。轮椅的轮子碾过光洁的地砖，发出平稳而轻微的声响，像是为这场小小的迁徙打着节拍。

电梯下行，一楼大厅的人声和光线涌来，带着外面世界的鲜活气息。周凡推着轮椅，穿过大厅，走向玻璃门外的停车场。当室外清冽的、带着植物芬芳的空气扑面而来时，苏念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不再是医院那种单一的、洁净却冰冷的气味，这是自由的风，是家的方向。

车子就停在附近。周凡先将两个提篮稳妥地安置在后排的安全座椅基座上，扣好五点式安全带，仔细检查了松紧。然后，他几乎是半抱着，将苏念从轮椅挪到副驾驶座，为她调整好座椅角度，系上安全带——特意留出了腹部伤口的空间。

最后，他收起轮椅，放入后备箱，坐进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转过身，仔细地看了看后排两个安睡的孩子，又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苏念。

“准备好了吗？”他问，声音很轻。

苏念点点头，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松软，却已不再空空荡荡。“回家。”她说。

引擎发出低沉平顺的启动声。车子缓缓驶出医院，汇入午后古城稀疏的车流。阳光透过车窗，暖暖地照在每个人身上。苏念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街景——卖鲜花饼的小铺，飘着豆花香的早点摊，白族老宅翘起的檐角，远处苍山永恒的青黛色轮廓……这一切，因为身旁丈夫沉稳的呼吸和后座孩子们细细的鼾声，而显得前所未有的亲切与珍贵。

行李箱在后备箱里，装着尿布、奶瓶和衣衫。而更重的行囊——爱、责任、还有对未来既忐忑又充满希望的期冀——已经稳稳地，装在了他们的心里。

回家的路，很长，也很短。但车轮滚动，方向明确。

家，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