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滴水禅窟,诵骨真言(1/2)
缝隙内的通道比想象中更长。
众人侧身着挪动,石壁湿滑粗糙,不时有尖锐的凸起刮擦衣袍。槐安心焰的微光仅能照亮身前尺许,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而那“嘀嗒”的水声与恢弘悲凉的诵经声,却随着他们的深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并非物理上的沉重,而是一种直抵灵魂的、庄严又绝望的重量。
空气依然阴冷,但那股陈年书卷与尘埃的气味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陈旧香火、朽木与某种……清淡莲香的复杂气息。只是这莲香也带着暮气,仿佛开败了千万年,只剩一丝残魂。
通道逐渐变宽,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光。
不是槐安心焰的白光,也不是令牌的星月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光尘汇聚而成的朦胧光晕。
众人小心翼翼地步出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穹顶高悬,隐没在乳白色光晕之上的黑暗中,看不真切。洞窟中央,竟有一池清浅的泉水,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乳白光晕——那弥漫整个洞窟的光,源头竟是这池水。
池水正中,立着一尊石刻。
那是一位跌坐的人形,但已严重风化,面目模糊,只勉强能看出双手结着一个奇异的法印,置于膝上。石刻通体呈暗灰色,与这乳白光晕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是从别处移来,硬生生安置在此。
“嘀嗒……”
水声的来源,在洞窟一侧的穹顶。那里有一根极长的、倒悬的钟乳石,石尖凝聚着一滴乳白色的水珠,缓慢成型,然后坠落,精准地滴落在下方池水边一块微微凹陷的青色石台上,溅起极其细微的水花,发出空洞的回响。那石台已被水滴凿出一个小而深的孔洞,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
而那股恢弘悲凉的诵经声……
并非来自任何活物。
洞窟四周的岩壁上,开凿着无数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佛龛。每一个佛龛中,都跌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皆呈修行者跌坐之姿,双手或结印,或合十,或捧经卷(经卷早已化为尘埃),头颅微垂。它们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只余白骨。但诡异的是,每一具骸骨的骨骼表面,都布满了细密如蚊蝇、闪烁着微弱金光的文字!
那些文字并非镌刻,倒像是从骨骼内部透出的光芒构成,随着诵经声的起伏,明灭不定。万千骸骨,万千金光文字,共同构成了那充斥洞窟、直达灵魂深处的宏大诵经之音!
经文的内容晦涩古老,发音奇特,并非当下任何流通的语言,但其中蕴含的意念却直接叩击心扉——那是超脱,是慈悲,是度化,是忏悔,是……一种对某种巨大存在或错误,进行永恒祈祷与镇压的执念!
“这是……‘诵骨窟’?!”文籍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因震撼而颤抖,“我在一部记载冥古纪早期密辛的残卷中读过……传说轮回初定,秩序不稳,有诸多‘大执念’、‘大业障’无法消解,恐其污染轮回根本。遂有自愿者,发下宏愿,以自身血肉为媒介,神魂为薪柴,将毕生修为与净化之念,刻印于骨,永驻于此,以无上禅唱真言,日夜诵念,镇压、净化此地封存的‘至恶之忆’或‘不散之厄’……此地,应是遗念回廊的更深处,镇压核心之一!”
自愿者?永驻于此?日夜诵念?
众人看着那满壁的、不知已在此跌坐诵念了多少万年的骸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需要何等决绝的信念与牺牲?
“镇压之物……在这池中?还是那尊石像?”冷千礁目光锐利,扫视池水与中央石刻。
池水清澈见底,除了那尊石刻,空无一物。但池水散发的乳白光晕,却给人一种极其“洁净”、甚至“净化”的感觉,与回廊中那些遗念残影的污浊负面情绪截然相反。
“这池水……好像能安抚心神。”灵雀轻声道。自从进入这里,之前被遗念残影冲击带来的烦躁与恐惧感,竟平复了许多。
银玥怀中的镜月碎片,在此地也异常安静,那丝冰凉感变得温润,仿佛受到了某种抚慰。她怔怔地看着池中央的石刻,那模糊的轮廓,似乎与之前月白女子遗念回眸时看到的、星门前激战的一道身影……有些模糊的相似?她不敢确定。
槐安的净世心焰在此地微微摇曳,与池水的乳白光晕、骨骼的金光经文隐隐产生共鸣。他能感觉到,这里充满了一种“净化”与“镇压”的场域,但这场域历经无穷岁月,已如风中之烛,虽仍顽强,却难掩其深处的疲惫与……一丝极细微的裂痕。
“此地不宜久留。”槐安沉声道,“诵骨真言镇压之物,绝非寻常。我们尽快寻找出路。”
洞窟除了他们进来的缝隙,似乎并无其他明显出口。岩壁光滑,佛龛密布,骸骨诵经。
夜枭沿着洞窟边缘快速探查,很快在另一侧,钟乳石滴水石台的后方,发现了一条向下的、被垂落藤蔓般(实则是某种发光的乳白色菌丝)遮挡的狭窄甬道入口。
“这里有路!”
众人正欲过去。
忽然——
那持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规律而悲凉的诵经声,毫无征兆地,齐齐停顿了一瞬!
就像一曲宏大乐章中,所有乐器同时休止。
洞窟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嘀嗒”的水声,此刻显得异常突兀、惊心。
紧接着,所有骸骨骨骼上的金光文字,同时剧烈闪烁!
诵经声再起,却不再是之前的平稳悲悯,而是变得急促、尖锐,甚至带着一种惊惶与愤怒!无数不同的声音叠加,仿佛万千僧侣在同时厉声呵斥、拼命诵念,试图压制什么!
池中央那尊暗灰色石刻,表面突然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咔嚓……咔嚓……”
裂纹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无穷怨毒、疯狂、绝望与冰冷恶意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醒,缓缓从那石刻的裂纹中渗透出来!
池水的乳白光晕急剧闪烁,试图净化这股气息,但似乎力有未逮,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镇压之物……要出来了!”文籍失声惊呼。
“是那尊石像!石像里面封着东西!”冷千礁刀已出鞘。
“走!快进甬道!”槐安当机立断,护着众人冲向那甬道入口。
然而,已经晚了。
“轰——!!”
暗灰色石刻彻底炸裂!
碎石并未四溅,而是化作一股浓郁的、粘稠如墨的黑暗,冲天而起,瞬间充斥了大半个洞窟穹顶!
黑暗翻滚,凝聚,化作一张巨大无比的、模糊扭曲的面孔轮廓。那面孔没有五官细节,只有两个不断旋转、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占据了眼窝的位置,下方是一道裂开至耳根的、无声咆哮的巨口!
无边的恶意与寒冷从那黑暗面孔中散发出来,瞬间压过了骸骨的金光与池水的乳白!
“呃啊——!”灵雀和文籍修为稍弱,被这股恶意一冲,顿时闷哼一声,脸色煞白,神魂如遭重击。
就连冷千礁、夜枭、磐石等人,也感到魂体凝滞,思维仿佛都要被冻结。
唯有槐安,净世心焰应激暴涨,炽白火焰环绕周身,抵御着那黑暗的侵蚀。但他能感觉到,心焰在这纯粹的、仿佛凝聚了无数被镇压遗念精华的恶意面前,燃烧得异常艰难,消耗剧烈。
黑暗面孔俯视着下方如蝼蚁般的众人,那两个漩涡般的“眼窝”缓缓转动,锁定了他们。
尤其,在掠过银玥,以及她怀中微微发光的镜月碎片时,微微一顿。
随即,一股蕴含着贪婪、憎恨、以及某种古老渴望的意念,粗暴地砸入每个人的脑海:
“镜……月……”
“钥……印……”
“归……来……”
“解……放……”
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是千万种怨毒嘶吼的混合,直接撕扯灵魂!
随着这意念,黑暗面孔巨口张开,一道纯粹由浓烈恶意与冰冷魂力构成的黑色洪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直扑众人!所过之处,骸骨的金光经文大片大片地熄灭,池水乳白光晕被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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