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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轮回古径,守门人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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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沉重,如同巨石碾过枯骨铺就的长廊。

那盏幽绿的青铜灯盏,火焰无声摇曳,将持灯者佝偻却异常高大的影子扭曲地投在两侧布满刻痕的石壁上,如同某种古老禁忌的图腾在苏醒。

苍老的面容在绿火映照下,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都仿佛沉淀着万载光阴的尘埃与秘密。那双空洞漆黑的眼眸,并非失明,而是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空”。

他停在了星河月影令牌散发的光晕边缘,没有再向前。那枚自动跟随槐安而来的令牌,此刻正静静悬浮在槐安身前尺许,星月光辉流转,与守门人手中幽绿的古灯火焰形成一种诡异的对峙与平衡。

威压如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这威压不同于蚀影的侵蚀阴冷,不同于镜卫的锐利切割,也不同于古神遗族的蛮荒暴烈。它是一种……秩序。古老、森严、不容置疑、近乎于“道”的轮回秩序。仅仅是身处其中,便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自身渺小如尘、生灭皆在他人一念间的敬畏与战栗。

冷千礁的刀微微低垂,不是放弃抵抗,而是魂体在本能地调整姿态,以适应这种无处不在的规则压制。磐石与玄龟下意识地靠拢,防御屏障收缩到极致,只为抵抗那无孔不入的秩序侵蚀。夜枭身影凝实,隐匿之术在这双空洞眼眸前似乎毫无意义。灵雀指尖翠芒熄灭,文籍手中的玉简光华暗淡。

唯有槐安,在最初的窒息感后,体内净世心焰自发流转,于经脉中奔腾燃烧,将那试图侵入神魂的秩序威压一丝丝焚尽,维持住灵台的清明。他感到手中的银玥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她体内太阴本源与那盏古灯幽火、与这整条甬道弥漫的气息,产生了某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共鸣与排斥。

“轮回古径……”文籍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栗,“传说中……连通幽冥各重核心、最终通往‘轮回井’与‘转轮殿’的禁忌古道……早已在数个纪元前就封闭断绝……怎么会……我们怎么会掉到这里?”

“不是掉到这里,”槐安盯着那枚悬浮的令牌,又看向守门人空洞的眼睛,“是它带我们来的。”

守门人那干裂如千年树皮的嘴唇,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他手中古灯的幽绿火焰,忽然“噗”地一声轻响,分出一小缕,如同拥有生命的小蛇,蜿蜒游向那枚星河月影令牌。

令牌轻颤,星月光辉荡漾,并未抗拒,任由那一缕幽绿火焰缠绕而上。火焰与星月光辉交织,竟未相互湮灭,反而奇异地融合,在令牌表面勾勒出一个转瞬即逝的、极其复杂的符文印记——那印记的形状,隐约像是一扇微缩的、层层叠叠的门户。

“星门之钥……竟会主动择主,还是一个身怀‘异火’、魂带‘变数’的阳世之魂……”守门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沙哑低沉,却似乎少了几分最初的漠然,多了一丝……探究?“有趣。自‘那位’携月宫陨落,星门隐遁,轮回古径封闭以来……你是第一个被‘钥’主动引入此地的……活物。”

他顿了顿,空洞的目光似乎越过了槐安,落在了他身后的银玥身上,尤其是她手中紧握的镜月碎片。

“还有……太阴余脉,与‘映心镜月’的碎片……呵,残缺的‘印’……”守门人缓缓摇头,古灯火焰随之晃动,“因果纠缠,宿业轮回……该来的,终究避不开。”

“前辈,”槐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疑问,拱手行礼——并非屈服,而是对古老存在与未知规则的必要尊重,“晚辈槐安,与同伴因故卷入寂灭星谷纷争,无意冒犯轮回重地,更非擅闯。此令牌自行追随,将我等引入此径,实非本意。还请前辈明示,我等该如何离开,回归幽冥常境?”

“离开?”守门人空洞的眼眸转向槐安,那里面依旧什么都没有,却让槐安感到一种被彻底看透的冰凉,“入了古径,见了老夫,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存在……还想轻易离开?”

他手中的古灯微微抬起,幽绿火焰大涨,照亮了更长的甬道,也映出了青铜巨门更清晰的轮廓。那门上雕刻的万千生灵浮沉之象,在绿火中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哀嚎、挣扎、解脱、沉沦……循环往复。

“轮回之路,有进无退。”守门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漠然,“你们只有两个选择。”

“一,回答老夫三个问题。若答案令‘古径’认可,或可暂得通行之权,前往前方‘涤魂池’,洗去部分尘缘纠葛与外界标记,之后是去是留,再行定夺。”

“二,拒绝回答,或答案不被认可。那么……”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幽深无尽的黑暗甬道,“便永远走下去吧。直到魂力耗尽,真灵磨灭,化为古径两侧壁上的又一缕刻痕,见证后来者的沉沦。”

没有威胁的语气,却比任何咆哮更令人心悸。那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

“三个问题?”冷千礁皱眉,“什么问题?若我等拒绝回答,前辈便要强留?”

守门人空洞的目光扫过冷千礁:“强留?不。古径自有其律。老夫只是‘守门人’,亦是‘引路人’。问题的答案,是钥匙,也是考验。拒绝,或答错,便意味着你们与古径无缘,亦无法承受前方之路。结果,并无不同。”

他看向槐安,重点显然在他身上:“持有‘星门之钥’者,你,做何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槐安身上。

这守门人气息深不可测,远超之前遭遇的镜尊与蚀影“星云”。硬闯绝无可能。那扇青铜巨门后的气息更加深邃恐怖,绝非生路。

回答问题?谁知道他会问什么?所谓的“古径认可”又是什么标准?

槐安看了一眼银玥,她眼中虽有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听凭他决定的信任。冷千礁等人虽面色凝重,却也无一人露出退缩之意。

“晚辈选择回答问题。”槐安沉声道。这是目前唯一看似有转机的路径。

守门人微微颔首,似乎早有所料。他手中的古灯火焰稳定下来,幽绿光芒将七人笼罩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光圈内,隔绝了甬道深处更浓郁的黑暗与低语。

“第一个问题,”守门人的声音直接在众人神魂中响起,仿佛跨越了语言的障碍,直指本心,“汝等为何追寻‘门’?”

问题很简单,却又无比宏大。追寻“门”?指的是星门?月宫之门?还是更广义的,某种超脱或归宿之门?

磐石张了张嘴,看向槐安。冷千礁眉头紧锁。夜枭眼神闪烁。这个问题,每个人或许都有不同的答案。

槐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绿火光圈中清晰可辨:

“最初,为解惑,为求生,为庇护同伴。卷入月宫旧事,遭遇蚀影追捕,被动前行。后来,见得破碎月影,听得古老悲泣,知有阴谋笼罩幽冥,有阴影侵蚀轮回,有无辜者罹难,有守护者沉寂……追寻‘门’,是为揭开真相,斩断祸根,护持心中道义,亦为……”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银玥,“亦为成全一份跨越时空的承诺与血脉的呼唤。”

他的回答很朴实,没有冠冕堂皇的大义,只是陈述了从被动卷入到主动承担的心路历程。

守门人空洞的眼眸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手中古灯的火焰,似乎极其微弱地摇曳了一下。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那些斑驳的刻痕,有极少数忽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与古灯火焰同色的幽光,一闪而逝。

“第二个问题,”守门人继续问道,声音依旧平淡,“若‘门’后,并非汝等所求之真相与解脱,而是更大的虚无、更深的囚笼,或需要牺牲至关重要之物(包括自身存在)方可触及的门槛,汝等,仍会前行否?”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直指抉择的核心代价。

银玥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握紧了镜月碎片。

冷千礁握紧了刀柄,眼神凌厉如刀。磐石与玄龟沉默。夜枭舔了舔嘴唇。灵雀与文籍面露挣扎。

槐安这次思考的时间更长。他目光扫过同伴,最后落回守门人那深不见底的眼眸。

“我不知道。”槐安坦然道,“未曾亲见,不敢妄言必行或必止。但若真至彼时,需做抉择……我会权衡。权衡所求之重,与所付之代价。若真相重于生死,若守护重于存续,若承诺不可背弃……那么,纵前路是虚无囚笼,纵需燃尽己身,亦会前行。但若……那代价是无辜者的彻底湮灭,是同伴的必死之局,是违背本心的堕落……或许,我会选择停下,甚至……毁掉那扇‘门’。”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净世心焰在眸底静静燃烧:“我追寻‘门’,是为了守护与明白,而非被‘门’所奴役或吞噬。门是工具,是路径,非是终极。若门后非我所愿,那么,这扇门便失去了被我追寻的意义。”

这个回答,似乎与通常“一往无前”的慷慨陈词不同,更显理智,甚至有些“功利”和“叛逆”。但偏偏,这更符合槐安一路行来的心性——他始终在挣扎求存,在利弊权衡中守护,而非盲目赴死。

守门人手中的古灯,火焰再次摇曳,幅度比之前稍大。甬道两侧,又有一些不同的刻痕亮起幽光,这次数量稍多。

“第三个问题,”守门人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难以察觉的起伏,但空洞的眼眸依旧,“汝认为,‘轮回’为何?”

终极之问。直指此地本质,亦直指幽冥核心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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