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返程风波（1/1）

青风村的炊烟是被风“推”到他们鼻尖的。

不是那种呛人的浓烟，是带着米香的、温吞的白汽，混着柴火燃烧的草木气，顺着车辙印缠上来，明明是晌午头，却像浸在黄昏的粥锅里。陈观棋勒住缰绳，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突然显得格外刺耳——这村子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响。

“不对劲。”陆九思从马背上翻下来，靴底碾过路边的草叶，露水还没干，沾在裤脚冰凉一片。他扒着村口那棵老槐树往上看，枝桠上挂着晒红的辣椒串，风一吹晃悠悠的，却连只麻雀都没有。“按说这时候该有婆娘在树下纳鞋底，娃子追着鸡跑，哪能这么……”他突然顿住，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晒谷场。

场边的石碾子还在转，碾盘上的谷子碾得半碎，木柄上的汗渍新鲜得像是刚被人攥过。更诡异的是场边的石凳，凳面上摆着个粗瓷碗，里面的玉米糊糊还冒着热气，苍蝇落在碗沿上，竟像被冻住似的一动不动。

“邪门了。”凌霜拔刀出鞘，刀刃在阳光下闪了闪，“人就是走，也得把碾子停了吧？”她往村子深处走了两步，脚边突然踢到个布偶，是用粗麻布缝的小老虎，肚子里塞着荞麦壳，尾巴上还缠着根红绳——看针脚像是村里二丫的手艺，那丫头昨天还追着他们要糖吃。

陈观棋翻身下马，指尖碰了碰那碗玉米糊糊，温度刚好能入口。他抬头望向最近的土坯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灶台的火光，隐约能看见锅铲斜插在锅里，铲头上还挂着半块没炒透的腊肉。“灶膛有余火，饭菜尚温，人走了不超过一炷香。”他推开门，吱呀声在寂静里炸得人头皮发麻。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三双筷子，两碗小米粥喝了一半，腌萝卜条码得整整齐齐。陆九思捏起个白面馒头，指尖按下去能弹回来，酵母的酸味混着麦香直冲鼻腔：“刚出锅的。”他咬了一口，突然僵住，馒头皮上沾着点暗红，不是豆沙，是血。

“吐出来！”陈观棋猛地拽过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匕首上。陆九思赶紧把馒头啐在地上，那点血迹在馒头皮上晕开，像朵没开的花。“这血……”凌霜蹲下身，用刀尖挑起馒头，“没干透，新鲜的。”

灶房里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像是柴火烧裂的脆响，却又比那更重，带着金属的钝感。陈观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踮着脚挪过去，灶膛里的火苗明明灭灭，映得锅沿上的水渍忽明忽暗。而灶门旁边，赫然躺着把砍柴刀，刀身沾着的不是木屑，是几缕灰黑色的毛发，凑近了闻，有股铁锈混着腐烂的腥气。

“是煞兽的毛。”凌霜的声音发颤，“但这村子明明有护村阵，怎么会……”话没说完，就见陈观棋突然指向灶台上方的房梁。

横梁上挂着串干辣椒，辣椒串中间，吊着个东西——是二丫的虎头布偶，布偶的肚子被撕开个口子，荞麦壳撒了一地，而布偶的脖子上，缠着根黑黢黢的线，线的另一端顺着房梁往屋顶延伸，消失在瓦片缝隙里。

陆九思刚想爬梯子，就听屋顶传来“咕噜”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滚了下来。三人对视一眼，猛地冲出屋，只见一片瓦从房顶上滑落，砸在地上摔成两半，瓦片

“在屋顶！”陈观棋足尖一点，踩着土墙翻上屋檐，瓦片在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屋顶的烟囱还在冒烟，烟色却比刚才深了些，带着点灰紫。他扒开烟囱旁边的瓦片，一股寒气突然喷出来，不是冰原的冷，是带着黏腻感的阴寒，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吐息。

“小心！”凌霜也爬了上来，手里的短刀对着烟囱口虚晃一下，刀尖瞬间结了层白霜。“是阴煞！这村子的护村阵被人动了手脚，把煞兽引进来了！”

陈观棋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枚紫色晶体，晶体一靠近烟囱，就发出蜂鸣般的震颤。他突然想起离开前沈青的话：“青风村的地脉连着冰原，若是阵眼被破，煞兽会顺着地脉爬过来。”当时只当是玩笑，没想到……

“在水里，却没挨着桶，水面上漂浮着件蓝布衫，正是王木匠常穿的那件。井水泛着诡异的绿，像被墨染过，隐约能看见井底有黑影在动。

陈观棋突然拽住那根从布偶脖子上延伸的黑线，线身冰凉，拽起来时带着股阻力，像是从什么东西身上扯下来的。他顺着线往屋顶另一头拉，线的尽头拴在块松动的瓦片下，掀开瓦片，机魔的印记。

“是内鬼。”陈观棋捏碎木牌，木屑里混着几根银色的细毛，“是天机魔的人混进村子了。”话音刚落，就听陆九思在院子里惨叫一声，他低头看去，只见井水突然暴涨，一只青灰色的爪子从井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陆九思的脚踝，那爪子上的绒毛，正和砍柴刀上的一模一样！

而此时，灶膛里的火苗突然变成了幽绿色，映得堂屋八仙桌上的小米粥泛起层白沫，那三双筷子，不知何时已经摆成了个诡异的三角。炊烟还在袅袅升起，只是那米香里，渐渐掺进了越来越浓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