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人为调控(2/2)
很快,一个关键词跳了出来:有色金属。
更具体的,是沪锌(SHFEZc)。
严景行将华荣国贸的交易记录,与上海期货交易所的沪锌合约行情,以及伦敦金属交易所(LME)的伦锌价格,放在了一起。
三个维度的数据,在他的脑海中,构筑起一个动态的立体模型。
他“看”到,在过去的半年里,沪锌与伦-锌之间的价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非市场化的波动规律。
通常来说,当国内锌价高于国外价格,刨去运输、关税等成本后,依然有利润空间时,被称为“进口窗口打开”,贸易商会大量进口,平抑价差。反之,进口窗口关闭。
但在严景行的模型里,这个“窗口”,像一个被人为操控的闸门。
它总是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突然打开一条缝。这条缝隙不大,持续时间也很短,仅仅够几艘满载着电解锌的货轮,完成报关,涌入国内市场。然后,在市场上的其他贸易商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闸门就“砰”地一声,再次死死关上。
而每一次,精准地踩着这个窗口期完成进口的,都是同一家公司。
华荣国际贸易。
“有点意思。”
严景行嘴角微微上扬。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用规则”了,这是在“创造规则”。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单纯在期货市场上拉抬价格,成本太高,也太容易留下痕迹。赵家现在,已经经不起任何监管的调查了。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们控制了“物”。
“指令:交叉比对华荣国贸的进口报关单、远洋货轮航运记录、以及国内主要港口的锌锭仓储数据。”
这是一个浩瀚无比的工程,涉及的数据链条,从南美的矿山,到太平洋上的货轮,再到中国沿海的每一个仓库。
但在“超算大脑”面前,这一切,都只是需要计算的变量。
几分钟后,一张清晰的脉络图,在严-景行的脑海中浮现。
他看到,华荣国-贸通过一家在巴拿马注册的离岸公司,控股了国内最大的几个有色金属交割仓库中的两个。这两个仓库,几乎垄断了华东地区一半以上的进口锌锭仓储能力。
脉络图的核心,是一个被称为“进口盈亏窗口”的动态平衡。
第一步:在国际市场上,利用LME的低杠杆,悄悄吸纳伦锌的远期合约,同时组织船队,将大量的现货锌锭运往中国。
第二步:当货轮即将到港时,利用其控制的交割仓库,突然宣布“库容紧张”,拒绝接收其他贸易商的锌锭入库。同时,在期货市场上,用少量资金,配合这个消息,拉高沪锌近月合约的价格。
第三-步:人为制造的“内盘高价”和“仓储壁垒”,使得国内现货市场出现短暂的供应短缺。沪锌价格飙升,而伦锌价格平稳,巨大的价差,让“进口窗口”瞬间打开。
第四步:华荣国贸自己的货轮,在这时“恰好”到港,并顺利进入自家的仓库。他们将进口的低价锌锭,以国内的高价抛售,或者直接在期货市场上进行交割,赚取巨额的无风险套利。
第五步:完成收割后,他们再宣布“库容得到缓解”,同时在期货市场上反手做空。大量的锌锭涌入市场,价格回落,“进口窗口”再次关闭。
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们像一个高明的牧羊人,用“仓库”这根鞭子,精准地驱赶着“价格”这群羊,在自己划定的牧场里,周而复始地,收割着羊毛。
这,就是赵家最后的造血机器。
一个隐藏在实体贸易外衣之下的、卑劣而高效的印钞机。
“原来藏在这里。”
严景行关掉了所有的数据界面,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城中村的小巷里,人声鼎沸。卖菜的小贩,接孩子放学的母亲,围着下棋的老人……充满了鲜活的、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而就在这片烟火气的上空,一张由资本和权力编织的无形大网,依然在贪婪地吸食着这个社会的养分。
赵家,就像这栋老旧居民楼里的白蚁,就算你烧掉了它在地上的巢穴,它在地基深处的蚁后,依然在不停地产卵。
不把这个蚁后揪出来,用最猛的杀虫剂,喷到它融化,这场战争,就永远不算结束。
严景行拿出手机,拨通了郑毅的电话。
电话那头,郑毅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疲惫:“景行!你看到了吗?全乱了!不,是全都走上正轨了!名单上的人,抓了一大半!那几家银行,已经被监管组全面接管了!你这一手,简直是把他们的老底都给掀了!”
“老郑,”严景行的声音很平静,“别急着开香槟。我们只是把客厅打扫干净了。”
郑毅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们的卧室里,还藏着一个保险柜。”严-景行看着远处港口的方向,目光深邃,“而且,我知道密码了。”